夜临渊在超市上班的第十天,刘姐请他吃了一碗馄饨。
起因是下午盘点的时候,库房里少了两箱牛奶。刘姐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夜临渊站在库房门口看了一圈,说:“在第二排货架后面,被纸箱挡住了。”刘姐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一看,果然在。
“你怎么知道的?”刘姐问他。
“纸箱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夜临渊说,“第二排货架后面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说明最近有人搬动过。而整个库房里,只有那个位置的纸箱没有落灰。”
刘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当了十几年超市员工,自认为对库房了如指掌,但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什么“灰尘分布”。
“小伙子,”她拍了拍夜临渊的肩膀,“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夜临渊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守城。”
刘姐以为他在开玩笑,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她拉着夜临渊去超市隔壁的馄饨摊,非要请他吃碗馄饨不可。
馄饨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摊子不大,只有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刘姐要了两碗大馄饨,一碗多放醋一碗不放醋,一边吃一边跟夜临渊唠嗑。
“小伙子,你跟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和王默处对象呢?”
夜临渊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浓,是他来人类世界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之一。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说:“不是处对象。”
刘姐叹了口气,心想这小伙子啥都好,就是感情方面不开窍。
“我在等她。”夜临渊说。
“等她准备好了。”
刘姐愣了一下:“等她什么?等她说喜欢你?”
刘姐看着夜临渊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小伙子不简单。他的眼神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太沉了,太稳了,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埋着什么东西。
“小伙子,”刘姐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姐比你大十几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姐跟你说句实话——感情这种事,等是等不来的。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在等?”
夜临渊沉默了很久。
馄饨摊上蒸汽袅袅,老夫妻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馄饨翻滚着,像一群白色的鱼。
“她知道。”夜临渊最终说。
刘姐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读出了很多很多东西。她忽然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馄饨。
“行,你们年轻人的事,姐不管了。馄饨好吃不?”
“好吃。”
“多喝点汤,汤才是精华。”
夜临渊端起碗,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下班的时候,夜临渊照例去隔壁糕点店买桂花糕。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笑呵呵地说:“又是桂花糕?给你女朋友的?”
“嗯。”
老板娘把桂花糕装好,多塞了两块绿豆糕:“送你的,尝尝,新做的。”
夜临渊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起他的衣角,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王默家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能看到王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身影——大概又在帮妈妈收拾桌子。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袋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轻,轻得像馄饨摊上飘起的那缕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