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来信

夜临渊在超市上班的第七天，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寄到超市的——寄到超市的那堆是账单和促销广告。这封信是直接出现在他枕头上的。王默妈妈早上帮他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的，白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在正面写着三个字：临渊启。

妈妈把信拿给王默，王默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是月汐。”她把信封翻过来，背面封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星形印记，淡蓝色的，正在缓缓变暗。

夜临渊从超市下班回来，看到桌上的信，拿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哭的时候写的。

“临渊哥哥：

姐姐不让我来找你们，说让我在星域好好修炼。可是我好想你们啊。

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咳嗽，月倾辞姐姐说是操劳过度，让她多休息。她不听，每天都去星塔看姐姐种的那片勿忘我，一看就是一整天。

临风哥哥走了。他把荒塔里的勿忘我都挖了出来，移栽到了星城的边界，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妈妈派了好多侍卫去找，都没找到。

姐姐在人类世界还好吗？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瘦？有没有不开心？

你能不能帮我告诉她，我好想她。

月汐”

夜临渊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王默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客厅没有声音，探出头来：“怎么了？谁的信？”

夜临渊把信封递给她。

王默看完信，拿着锅铲的手微微发抖。她吸了吸鼻子，说：“先吃饭，吃完饭我给月汐回信。”

“你怎么回？星域没有快递。”

“你用星力帮我传过去。”王默擦了擦眼睛，转身回了厨房，“你那么厉害，传一封信应该不难。”

夜临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这不是传信的问题”，也没有说“星域和人类世界之间有结界，传信需要消耗大量星力”。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吃完饭，王默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她想了很久，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了几行字。

“月汐：

姐姐很好。没有瘦，有好好吃饭。

临风哥哥的事，姐姐知道了。他不是消失了，他是去找他自己了。就像姐姐当年去人类世界一样。等他找到了，他会回来的。

妈妈的事，姐姐会想办法。你帮姐姐照顾好妈妈，姐姐很快就会回去看你。

勿忘我花田，要记得浇水。

想你。姐姐。”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粉色的信封里——家里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信封，是学校发的“致家长的一封信”的剩下。

夜临渊接过信封，走到阳台上。勿忘我的种子已经发了芽，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闭上眼睛，掌心亮起蓝色的光芒。信封被星光包裹着，缓缓升到空中，像一颗发光的流星，划过夜空，消失在天际。

王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

“它会送到吗？”她问。

“会。”夜临渊转过身，“但可能需要几天。星域和人类世界之间的结界，对传递信息的能量有衰减。”

“那以后我们经常给月汐写信好不好？”

“好。”

王默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阳台上那些刚发芽的勿忘我。

“临渊，你说临风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夜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王默意外的话。

“因为他走之前，在星域边界种了一圈勿忘我。那些花围着他当年住的荒塔，把他和星域连在了一起。”

“一个在离开之前还有心思种花的人，不会想死。他只是想找一条能回来的路。”

王默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人类世界的星星还是那么少，但她知道，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星域，有一片勿忘我花田，有一个小妹妹在等她回信。

“临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给月汐写信。谢谢你种勿忘我。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等了十四年。”

夜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星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转，温暖而安静。

阳台上的勿忘我小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对星星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