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力传承

治疗在当天晚上进行。

月倾辞在母后的寝宫里摆好了阵法——一个圆形的星盘，上面刻满了星域古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发光。母后被安放在星盘中央，王默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夜临渊站在寝宫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星月汐趴在门缝上看，被夜临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缩在门外不敢再偷看。

“落璃，准备好了吗？”月倾辞问。

王默点了点头。

“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星力从你体内抽取的时候，会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请不要抗拒，顺其自然。”

“好。”

月倾辞开始念咒。星盘上的古文字一个一个亮了起来，光芒从外围向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王默和母后笼罩在里面。

王默感觉到自己的星力开始流动。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像溪水一样的流动，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的流动。蓝色的星光从她的胸口涌出，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缓缓注入母后的身体。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钝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从她身体里连根拔起。她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一点点褪去。

但她没有停。

她看着母后沉睡的脸，看着那些皱纹在星力的滋养下渐渐变淡，看着母后花白的头发重新泛起银色的光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抱着她站在星塔顶端，指着满天的星星说：“落璃，你看，那些星星都是你的家人。”

“母后也在里面吗？”

“母后在下面，抱着你。”

“那我要一直让母后抱着。”

母后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温柔。

王默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把更多的星力从自己体内抽出来，推向母后。

月倾辞在旁边紧张地观察着两个人的状态，额头上全是汗。

夜临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了血。

他知道，从王默决定分星力给母后的那一刻起，她就选择了提前告别“十七岁的王默”。她会长大，会变老，会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经历时间的流逝。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自己的青春一点一点地交出去。

“够了，落璃。”月倾辞的声音响起来，“陛下的星力核心已经修复了八成，剩下的可以靠自身恢复。您不需要再——”

“再来一点。”王默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我要母后完全恢复。”

“可是您的身体——”

“再来一点。”

月倾辞看向夜临渊。夜临渊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王默身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咽了回去。

“听她的。”他说。

月倾辞叹了口气，继续念咒。

王默又送出了一波星力。

这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骨骼在微微作响，肌肉在重新排列，皮肤在变得紧致——不，不是变得紧致，是变得成熟。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能感觉到，她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女了。

她是二十二岁的女人。

星盘的光芒渐渐消散。

王默收回手，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星盘上跌下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她闭着眼睛，靠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就是有点晕。”

夜临渊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有点烫，像发烧。他用星力帮她降温，动作很轻很轻。

“临渊，”王默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我是不是变老了？”

夜临渊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婴儿肥完全消失了，下颌线变得更加分明，五官比之前更加立体。眉眼的形状没有变，但多了一种她之前没有的、属于成熟女性的韵味。她看起来不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而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风华正茂的女子。

“没有变老。”他说，“只是长大了。”

“好看吗？”

“好看。”

王默笑了。她的笑容也变了——不再是少女那种青涩的、带着一点怯意的笑，而是一种更从容、更笃定的笑，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会没事的”。

母后在星盘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王默，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比记忆中长大了好几岁的女儿。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颤抖着，喊了一声：“落璃……”

“母后。”王默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母后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王默的脸，看着那双比之前更深邃的眼睛，看着那张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把自己的星力给了我。”母后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那会让你老多少岁吗？”

“五到六岁。”王默说，“没关系，反正我也该长大了。”

“落璃……”

“母后，你养了我十五年，又等了我十四年。我欠你的，不是这一点星力能还清的。”王默握紧了母后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母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像王默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发梢，动作很慢很慢。

“高了，”她说，声音沙哑，“头发也长了。”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话。

但这一次，王默没有哭。她只是笑着，把母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母后，我好想你。”

母后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夜临渊站在一旁，看着母女相拥的画面，沉默地退出了寝宫。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一扇窗，看着星城的夜空。

星星很亮。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回人类世界。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在她长大的那些日子里，一直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