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叶落在凤仪宫朱红阶前,殿内寂静冷清,禁足的旨意还未撤销。
白帆独坐榻边,一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方才私请太医确诊怀有两月身孕的酸涩还堵在心口。她已经打定主意严守身孕之事,不向那个偏心冷漠的帝王透露分毫,只想悄无声息护住腹中骨肉,避开深宫风波与暗中歹计。
殿门外,黄凯定定立在原地,刚从妻儿惨死的血色结局里回溯归来,心口仍残留着目睹早产丧子、白帆濒死的刺骨剧痛。
【系统提示:剧情重置完毕,当前好感度-42,女主心灰意冷、戒备拉满,婉儿已暗中安排下人预备往膳食掺微量慢性毒药,下毒流程刚刚启动。主线任务:护住皇后与胎宝,揪出下毒元凶,慢慢挽回女主心意。】
过往原主一次次的伤害在脑海反复翻涌:宫宴错夜后的锁颈冤枉、雨夜重病置之不理、听信谗言当众罚她禁足……一桩桩一件件,让黄凯满心愧疚。
他没有贸然推门闯入惊扰她,往日突如其来的殷勤只会让饱受寒心的白帆加倍抵触。先是遣身边心腹内侍,不动声色暗中盯住凤仪宫后厨,严查来往食材粥品,截断婉儿的下毒路子。
做完部署,他才缓步轻叩殿门。
门内白帆听见叩门声,眉宇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防备,吩咐晚翠开门。
抬眼望见一身龙袍的黄凯,她神色淡如止水,依规矩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疏离万分:“陛下。”
没有惊喜,没有忐忑,只剩隔着千山万水的漠然。
黄凯压下翻涌的悔意,语气温和克制,避开所有敏感旧事:“近日秋风寒凉,听闻你连日胃口不佳,朕过来看看。禁足一事,是朕先前失察,过几日便撤了禁令。”
白帆垂眸不语,心底只当他又是一时兴起,转瞬便会变回从前模样,面上淡淡敷衍:“陛下国事繁忙,不必挂心臣妾。”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细微的小动作落入黄凯眼中,他心头一软。
孩子还好好在她腹中,一切都来得及弥补。
“往后凤仪宫日用份例全数翻倍,御膳房每日按照你的口味单独备膳,不经朕过目,任何吃食不得送入殿内。”黄凯字字郑重,不动声色护住孕中之人,“往后宫中琐事,若有人刁难,直接遣人通传朕。”
白帆抬眸,满眼诧异,实在捉摸不透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却依旧不肯放下戒备,不愿领受这份迟来的关照。
一旁晚翠悄悄瞪大双眼,暗自诧异陛下怎么忽然换了性子。
黄凯知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再多做纠缠惹她厌烦:“朕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去,你好生休养。”
转身走出凤仪宫,他立刻冷下眉眼,低声吩咐暗卫:“彻查婉儿身边所有宫人,查清此前诬陷皇后克扣份例的真相,证据收好。”
他要一步一步,清算旧怨,扫清所有害她母子的隐患,用日复一日的安稳温柔,慢慢捂热那颗被冻透的心。
黄凯走后,凤仪宫重归寂静。
晚翠怔怔望着殿门,久久回不过神:“娘娘……陛下今日,当真不一样了。不仅主动提撤禁足,还特意关照咱们的吃食份例……”
白帆收回目光,指尖依旧轻轻抵着小腹,眉眼清冷无波。
“不过一时新鲜罢了。”
她看得太透。
他从前冷她半年,虐她百次,伤她入骨。怎会凭短短几句话,就真的幡然改性?
帝王心最是反复,今日体恤,明日或许又是一场折辱。
她不敢信,也不会再信。
与其期待落空,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不抱希望。
白帆垂眸,低声叮嘱:“往后殿里所有吃食,你亲自查验,入口之物,一丝一毫都不能大意。”
她不知暗处有人下毒,只知深宫险恶、人心难测,如今腹中有胎,她必须步步谨慎,保全孩子。
晚翠虽不解娘娘为何突然如此戒备,却还是郑重应下。
……
而御书房内。
黄凯端坐案前,眼底早已没了方才对她的温柔,只剩彻骨寒凉。
暗卫单膝跪地,呈上刚查到的证据:“陛下,查清了。此前诬陷皇后克扣份例、苛待宫人的证词,全是婉儿买通宫人伪造,证据链刻意做假,刻意栽赃皇后。”
【宿主紧急预警!!】
【检测到婉儿铤而走险,购入烈性剧毒!毒性远超旧日慢性寒毒,入口即刻伤胎致命,意图当场谋害皇嗣!速去凤仪宫!】
系统尖锐的警报炸响在脑海,黄凯心神骤紧,眼底瞬间覆满凛冽寒意。
他当即沉声吩咐手下暗卫:“你们继续彻查余党,此事暂缓处置,朕即刻前往凤仪宫!”
一刻不敢耽搁,他大步出殿,步履急促,直奔凤仪宫。
此刻凤仪宫内安稳静谧,毫无风雨欲来的征兆。
寝殿床榻边,晚翠端着一碗刚熬好、热气氤氲的软糯粥羹,柔声劝慰神色倦怠的白帆:
“娘娘,您今日胃口太差,多少喝一点垫垫肚子。腹中小殿下也需要滋养,喝些粥,身子能舒服些。”
白帆正欲抬手接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门被人骤然推开!
冷风裹挟寒意猛地灌入殿内,黄凯身形疾闪而入,眼神凌厉如刃。
他抬手精准弹出一枚飞石,力道迅捷又稳准。
“啪——”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起。
晚翠手中那碗温热的粥碗瞬间被击落在地,瓷片炸裂,粥汁泼洒满地。
黄凯声线紧绷,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凝重,厉声喝止:
“不要喝!”
满殿瞬间死寂。
晚翠吓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床榻上的白帆心头巨震,骤然抬眸。
她望着破门而入、神色紧张失态的帝王,眼底盛满错愕与猝不及防,下意识轻问:
“陛下?你怎么来了?”
碎瓷满地,温热粥浆淌在冰冷青砖上,淡淡的甜香里,悄然藏着致命杀机。
晚翠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地,脸色惨白:“陛、陛下!奴婢不知……这是御膳房送来的常规粥食啊!”
白帆怔怔看着地上狼藉,再抬眼望向眼前神色冰冷、眼底翻涌后怕的男人。
认识他半年,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从前的他,永远冷静、永远偏心、永远为旁人动怒,唯独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恐慌,真实得让她心口发颤。
黄凯没有看跪地宫人,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牢牢看向白帆,声音带着未平的急促:“你没事吧?有没有闻到异味、或是腹中不适?”
他的语气太急、太在乎,太过真切。
白帆微微怔住,竟一时忘了回话。
不等她开口,殿外脚步声细碎响起,婉儿一身素衣、眉眼柔弱,带着几分担忧匆匆赶来。
她看似关切,实则算准时间,赶来装无辜、卖委屈、欲盖弥彰。
“陛下,方才听闻凤仪宫动静,臣妾慌忙赶来……可是皇后姐姐身子不适?”
婉儿楚楚可怜立在殿中,目光扫过满地碎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柔弱掩盖。
她故作不解,轻声劝道:“陛下,皇后娘娘怀着身孕本就娇气,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不过一碗寻常粥而已,何苦惊着姐姐?”
字字温柔,句句暗藏挑拨。
仿佛是黄凯无端迁怒、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