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五神山/承恩宫/华音殿-
尘封的记忆顺着思绪层层回溯,将那段颠沛的岁月缓缓铺展开来。
尘土飞扬的街巷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衣衫褴褛的小天蜷缩在冰冷墙角,蓬头垢面,瘦小的身子几乎彻底融进暗处。
腹中阵阵绞痛,饥饿与寒意死死缠裹着她,她只能用力抱紧双膝,勉强抵御着无尽的狼狈与苦楚。
不远处的街口,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纷纷驻足议论。
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妖怪,头顶还支棱着两对毛茸茸的耳朵,手里捏着半只啃过的鸡腿。
咬了两口便觉无味,嫌恶地呸了一声,随手将鸡腿丢落在地。
小天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顾不上体面,快步上前捡起鸡腿,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来。
她一边仓促进食,一边透过人群的缝隙,瞥见了墙上贴着的两张告示。
一纸出自西炎王,一纸出自皓翎王,而画像上眉眼精致、衣饰华贵的少女,赫然就是曾经的她自己。
小天动作骤然僵住,嘴里还塞着未咽尽的鸡肉,怔怔凝望着那两幅画像。
画中人尊贵明媚,与此刻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自己,判若两人。
妖怪抬眼扫过告示,粗鲁地推了推身旁身着残破军服的兵匪,出声问道:“告示上说什么?”
那兵匪本被推得心头愠怒,转头看清是只半化形的妖物,瞬间压下脾气,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意。
“告示上说皓翎大王姬走失,皓翎王与西炎王遍寻大荒,但凡能提供线索之人,必有重赏。”他咂了咂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贪婪,“这可是大荒最金贵的人,若是能将她寻去领赏,几辈子都衣食无忧。”
“你们人族终究目光短浅,俗世钱财有何用处?”妖怪舔了舔尖利的獠牙,压低声音,语气藏着阴狠,“听闻这小丫头在玉山修行了七十年,是王母唯一的弟子,日日食蟠桃、饮玉髓,浑身灵气凝练。若是能将她吞食,修为定然暴涨。”
小天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鸡骨头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尘土里。
她心底大骇,下意识往后退缩。
慌乱之间,额前凌乱的发丝被晚风拂开,那枚独有的桃花胎记,赫然暴露在天光之下。
妖怪瞳孔骤然紧缩,抬手指向她,厉声嘶吼:“是她!” 瞬息之间,整条街巷的目光尽数锁定在她身上。
小天不敢迟疑,转身拔腿狂奔。
周遭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耳畔只剩自己急促剧烈的喘息,以及身后妖怪兴奋又凶狠的追喊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拼尽全身力气逃窜,接连拐过数条幽深小巷,视线骤然瞥见路边几个衣衫破烂的乞儿,正蹲在街边伸手乞讨。
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升起。
小天立刻俯身抓起地上的湿泥,胡乱涂抹在自己脸上,又伸手扯乱满头乱发,堪堪遮住额间的胎记。
随后学着那些乞儿的模样,弯腰蜷缩着蹲在人群之中,垂首敛息,将自己彻底隐匿其中。
片刻后,那只妖怪循迹追来,猩红的眼眸快速扫视周遭,鼻翼不停翕动,仔细嗅探着空气中残留的纯净灵气。
“都起来!一个不许跑!谁跑我就吃了谁!”妖怪暴怒嘶吼,凶气骇人。
一众乞儿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无人敢妄动分毫。
小天死死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底满是惶恐。
若是没有这枚胎记就好了……若是我长得普通寻常,他们就认不出我了……
妖怪粗鲁地拽起每一个孩子,凑近脸庞细细查验。
小天余光扫过身旁被放过的乞儿,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布满疤痕麻点,眉眼平庸无奇,毫无半点出彩之处。
她心底不停默念,祈愿自己能变得和他们一样普通,掩去所有过往痕迹。
终于,冰冷尖利的爪子扣住了她的肩膀,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几乎让她窒息。
妖怪粗暴拭去她脸上的泥污,凑近细细端详。
小天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破唇瓣。 半晌,妖怪不耐地甩开她,低声啐道:“晦气!” 说罢转身离去,再无停留。
说罢转身离去,再无停留。
小天跌坐在冰冷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后背一片冰凉。
满心疑惑翻涌不止,她茫然自问,为什么……他没有认出我?
她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全然陌生的粗糙肤质,鼻梁扁平塌陷,眉眼平淡无奇。
这张脸,早已不是皓翎玖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