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五十八）

-皓翎/五神山/龙骨地牢驻防营-

前些日子，景恪便将蓐收连日熬夜处置军务、日日紧绷心神、常常废寝忘食的模样说给了芷涵。

这番话芷涵牢牢搁在了心底，日日处理城内繁杂账目时，总会时不时走神惦念营帐里的那人。

这些时日她被账本缠身，半点空闲都抽不出来，便特意将今日所有公务尽数提前处置妥当，空出一整天的时间。

天还未彻底大亮，她就早早起身，拉着母亲一同进了小厨房。

她清楚记得蓐收口淡，不喜油腻，亲手把控着火候，精心烹制了几样他平日里格外偏爱的小菜，小心翼翼装进双层食盒，生怕路上风吹失了热气。

今日天降连绵细雨，凉风裹挟着湿气，气温骤然冷了大半。

芷涵身上穿的一身湖蓝色襦裙，是先前她与蓐收结伴在城中街巷闲逛时，蓐收瞧见她多看了两眼布料，便悄悄命最好的绣娘量身裁制，直到这几日才刚刚完工送抵府邸。

新衣料子柔软贴身，她舍不得被雨水打湿，外头又裹上一件厚绒防风斗篷，双手提着食盒，一步步朝着龙骨地牢驻防营走去。

芷涵身为皓翎舒瑶最信任的心腹臂膀，平日里常常随同二王姬出入皓翎各处兵营，营中守卫早就熟记了她的样貌与身份，见她孤身前来，没有半分盘问，径直放她入内。

刚刚从蓐收主营帐商议完军务的景恪与覃芒，远远就瞥见了雨雾里提着食盒缓步走来的芷涵。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促狭的笑意，存心想要逗一逗素来冷面的蓐收。

景恪故意抬高了声调扬声呼喊：

营帐之内，蓐收正伏在案前，指尖握着狼毫，埋首审阅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

连日超负荷操劳让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可听见景恪这一声过分洪亮的呼喊，他心头猛地一动，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放下了手中笔墨，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他刚一把掀开厚重的兽皮帐帘，视线立刻穿过朦胧雨丝，牢牢定格在芷涵身上。

少女立在细雨之中，蓝衣衬着斗篷，眉眼温顺柔和，周身都带着一股鲜活暖意。

景恪余光瞥见蓐收已，飞快给覃芒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人抬手拿出素色锦帕，故作认真地擦拭斗篷肩头的雨珠；另一人假意凑近，伸手去拂她发间根本不存在的落叶。

芷涵心性纯粹憨厚，压根没有看穿二人刻意的玩笑，就这么傻乎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围在中间，还弯着眉眼，礼貌地向二人道谢。

不远处的蓐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心头因见到芷涵而生出的柔软暖意，瞬间被一股酸涩的醋意席卷。

他指尖悄然攥紧，心底反复默念克制：不过是叙旧，不必动怒。

可目光落在芷涵对着旁人毫无防备的明媚笑脸上时，心口那股酸闷反倒越发浓烈，像是堵了一团湿冷棉花，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面上勉强扯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脚步不紧不慢朝三人走去，嗓音听不出喜怒：

听见熟悉的嗓音，芷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从景恪和覃芒二人中间侧身钻出来，一路小跑到蓐收面前，语调软糯又欢喜，带着独属于少女的雀跃：

她高高举起怀里护得好好的食盒，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光：

方才还凝着笑意望向芷涵的蓐收，神色刹那间收敛柔和，脸色骤然冷厉下来，冰冷的目光直直扫向一旁两个看戏起哄的人。

景恪与覃芒清楚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醋火，硬着头皮辩解：

蓐收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半点没有温度：

二人立刻摆出一脸委屈，双双转头看向芷涵，故意诉苦：

蓐收正要开口，好好训斥两个故意搅局的人，芷涵却微微仰着头，一双眸子干净澄澈，满是无辜，轻声开口解围：

蓐收凝望着她全然信任自己、半点不懂旁人玩笑算计的眼眸，到了唇边的训斥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满心的醋意、恼意，尽数被她这纯粹的眼神化解大半，只剩下满心无奈。

一旁的景恪和覃芒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见目的已经达成，赶忙顺势拱手告辞：

蓐收没好气地厉声呵斥，恰好借着公务由头，顺理成章打发走了这两个不断给他添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