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五十七）

-清水镇/某树林里/石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线清冷灯火刺破地牢深不见底的幽暗，晚风灌入石室，吹散积滞不散的血腥与腐霉气息，也照彻了刑座上狼狈落魄的人影。

皓翎舒瑶自回清水镇后，便换去了林间打斗的红衣。

她一身浅粉罗裙温柔垂落，洗尽杀伐锐气，一如当年五神山最得春意的那抹颜色。

被铁链桎梏的玟小六抬眸望去，视线恍惚一瞬。

百年沧桑掠过心头，眼前亭亭而立的少女，与记忆里那个总爱缠着他、一身粉裙软糯乖巧的小小女童渐渐重叠。

岁月更迭，山河变迁，唯独她自幼偏爱淡粉的习惯，分毫未改。

舒瑶缓步走入石室，目光安静环视周遭阴冷破败的刑狱景象，最后落定在玟小六身上。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有度：

褚盛躬身待命：

褚盛上前，动作稳妥细致，小心取下那只禁锢许久的石盒。

盒落的一瞬，玟小六那双素来灵巧行医、拨毒救人的手彻底暴露出来，皮肉溃烂、伤痕狰狞，触目惊心。

舒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未发一言，只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纯净的红白凰灵。

柔和的灵力缓缓覆上伤痕，顺着破损皮肉渗入经脉，一点点抚平钻心刺骨的余痛，驱散残留在血肉里的阴寒毒戾。

待他气息稍稍平复，舒瑶才取出贴身珍藏的上好药粉，示意褚盛上前为他包扎。

舒瑶寻了处干净石凳落座，安静静坐，目光淡淡落向前方，看着褚盛为玟小六处理伤口。

石室极静，唯有药粉簌簌轻落、布条缠绕的细碎声响，压抑绵长。

待一切收拾妥当，褚盛躬身退下，石门轻合。

幽暗密闭的地牢之中，终于只剩她们二人，静静相对。

良久，舒瑶率先打破沉寂，嗓音轻软，带着一丝压得极淡的怅然：

玟小六敛下心口翻涌的万般情绪，唇角牵强勾起一抹散漫笑意，故作无所谓的轻松模样：

舒瑶浅浅一笑，笑意清淡如水，无嗔无怒：

她目光轻轻落在他包扎完好的双手上，语调平和：

玟小六眼底带着疏离与试探：

舒瑶抬眸，眼底藏着洞彻一切的深沉，语气笃定：

玟小六眸底凝着疑惑，静静望她。

舒瑶单手轻撑膝盖，微微侧首，姿态慵懒，缓缓道来：

玟小六默然垂眸，一语不发。

舒瑶也不逼迫，自顾自轻声诉说，嗓音轻缓，裹着年少无人知晓的孤苦：

玟小六压下心口震颤，故作淡漠反问。

她语速极轻，像是在讲一段旁人的旧事，却字字都是经年委屈：

舒瑶眸光微暗，轻声自嘲：

一字一句，落进玟小六心底，如细针密密麻麻扎着血肉。

他静静听着，喉间酸涩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珠静静蓄满眼底，强忍未落。

舒瑶坦然直言：

她抬眸，直直看向眼底泛红隐忍的玟小六，轻声试探：

这一问，是试探，是诘问，是百年委屈的倾诉，亦是心底残存的期盼。

玟小六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所有，她早就认出来了，从头到尾，她都一清二楚。

小六压下喉头所有哽咽，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

舒瑶轻轻反问。

幽暗光线下，两人遥遥相望，眼底皆悄悄浸了湿润的水光，各自隐忍，各自克制。

玟小六凝望着她，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轻颤，句句真心：

舒瑶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涩的笑意，似信非信，似自嘲亦似难过：

良久，舒瑶缓缓起身，刻意背过身，遮住眼底所有汹涌情绪，语气恢复淡然平静：

玟小六一怔，下意识担忧：

玟小六压下满心复杂酸涩，轻轻应下：

两人依旧没有点破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