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四十）

-清水镇/回春堂/后院-

从俞府回来后，玟小六便告知大家，回春堂的铺子可以继续续租，并且往后有很大可能无需再付一分租金。

后面的生活看似回归平静，可回春堂里微妙的气氛，始终没能彻底消散。

这几日十七依旧按时回来干活，沉默温顺、任劳任怨，和从前没有两样。

可玟小六看得真切，他和小妹之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疏离。

两人相处客气、拘谨，刻意保持着朋友的分寸，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毫无顾忌的亲近。

谁都没挑破，却谁都心知肚明，心里各自憋着事。

这天午后日色温柔，小妹独自在后院晾晒草药，指尖翻动着干枯的药草，心思却早就飘得纷乱郁结。

她不敢表现异样，只能日日装作轻松说笑，可心底的沉甸甸，日夜压着她，松不开，也放不下。

玟小六提着几瓶东街酒肆的好酒走进后院，倚坐在木梯上，看着强装无事的小妹，轻声开口：

小妹抬眸，压下眼底郁色，笑着应声：

她放下手里的簸箕，快步坐到小六身侧，拧开酒坛轻抿一口。

清冽的酒香漫开，稍稍冲淡了几分心口的沉闷。

小六看着她，目光温和通透，静静打量着故作开朗的少女。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开口：

小妹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掩饰：

小六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小妹心底的伪装瞬间裂开一道缝。

她刚想张口辩驳，可对上小六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苍白的借口尽数堵在喉咙里，无从言说。

她所有的故作坦荡，终究骗不过最亲的六哥。

小妹垂落眼眸，双臂环住膝盖，肩膀微微收紧，整个人都透着低落怯懦。

小六轻叹一声，一语点破她的心事：

小妹鼻尖微酸，声音轻轻的：

小妹长久沉默，心底翻来覆去全是拉扯与煎熬。

她终于抬眼看向小六，眼底满是自我厌弃与两难的挣扎：

小六微微一怔，满心疑惑。

小妹咬了咬唇，将积压多日、无人可诉的心事，缓缓吐露出来：

小六心头猛地一震。

他初见十七时，便觉他气质温润清贵，隐忍不凡，绝非寻常底层之人，心中早有揣测他身份不俗。

可他从未敢想，这个沉默温柔、任人使唤、事事迁就他们的少年，竟是青丘涂山氏的继承人涂山璟。

震惊之余，他已然隐隐猜到小妹郁结的根源。

小妹声音愈发轻软，带着浓浓的无力与苦涩：

小六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自我内耗、自我煎熬的小妹，心头又疼又气，小妹曾经说过她来自于中原的一个世家，所以他不惊讶小妹知道这些事。

他气的是十七，这些年他能看出十七待小妹的温柔、偏爱、特殊，从来都远超普通朋友，他曾真心觉得两人性情相合、温柔相配，暗暗盼着他们能有圆满结局，可如今知晓全部真相，小六心底满是愠恼。

既然身负婚约、早有归宿，为何要来招惹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