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四十一）

防风意映去往清水镇已有数日。

在她的从中斡旋与劝说下，涂山篌也停下了对昭翎商行的步步针对。

涂山篌清楚皓翎舒瑶在皓翎的分量，公然与她为敌等同于与整个皓翎国为敌，纯属自惹祸端，得不偿失。

于是他顺势作罢，由随着防风意映亲自前往商行登门赔罪，将此前无端扣押的所有粮草尽数归还。

随着这场风波彻底落幕，承诺供给辰荣军的粮草顺利运抵清水镇，皓翎边境几处收成匮乏、粮荒严重的城镇，也悉数补足了粮草物资。

轵邑积攒多时的繁杂事务终于尽数理清，后续商行运转、城内庶务皆可交由苏掌柜与阿禾打理，二人稳妥细心，舒瑶全然放心。

难得得闲，这两日她过得格外安逸闲适。

白日里依旧以苏瑶的身份坐镇怀仁堂问诊行医，空余之时便去往城中救济院帮扶百姓。

因为抵不住辰荣馨悦日日撒娇纠缠、软磨硬泡，晚上便住进辰荣府特意为她布置的幽静小院。

馨悦日日相伴闲谈，黏人亲昵的模样，像极了阿念；赤水丰隆但凡空闲，也总会过来寻她小坐闲谈。

远离朝堂权谋、氏族纷争的日子，简单安稳，倒让她难得生出几分惬意松弛。

今日在救济院忙碌时，褚盛从清水镇递来的密报悄然送到手中。

她知晓了防风意映已然暗中与相柳结盟，暗中筹谋刺杀玱玹的计划；也知晓了西陵鸢在涂山璟暴露身份后所发生的羁绊；而最让她心头惊疑不定的，是回春堂那个看似普通随性的玟小六，竟私下与素来孤僻寡合的相柳往来密切。

防风意映的谋划，她早有预料，毫无意外。

西陵鸢与涂山璟的朝夕相伴、暗生情愫，她此前早已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唯独玟小六与相柳相交一事，让舒瑶心底满是费解。

她深知相柳为人，孤冷桀骜、多疑淡漠，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轻易与人深交，更不会无端对一个市井小大夫格外上心。

辰荣军药材缺乏，他不想办法或者是求助于鬼方氏，却是去找玟小六，绝无半点偶然，必然是玟小六身上，藏着足以让他动心、觊觎的东西。

舒瑶静下心，一点点复盘所有过往线索，心底反复推敲揣测。

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是涂山璟当年被涂山篌百般折磨，重伤濒死、生机断绝，记得当时探子来报他早已是半只脚踏入黄泉的人，却偏偏被玟小六逆天救活，一点点调养至痊愈。

莫非相柳执着的是玟小六的医术？怎么可能？

疑虑愈发深重，舒瑶不再迟疑，即刻传下暗令，命褚盛继续紧盯清水镇，重点探查玟小六的所有行踪、手段秘术，以及他与相柳往来的一切细节，务必追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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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轵邑城/辰荣府/苏瑶小院-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

舒瑶回到辰荣府的小院，静静躺在白檀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捏着一碟酸甜的酸梅，抬眸望着漫天星月，心绪却牢牢锁在清水镇那个神秘的玟小六身上。

越细细回想，越觉得此人从头到尾处处违和。

早前探子呈上的暗报太过完美，完美得毫无瑕疵、毫无波澜，像是刻意打磨伪造出来的普通人生，刻意避开了所有疑点。

她忽然忆起当年在辰荣山撞见的一幕。

彼时的玟小六，身形利落挺拔，分明是少年男子模样，可开口歌唱时，嗓音却是清柔婉转的女子音色，违和又诡异。

那时她便暗自存疑，可若玟小六真是女子，数年混迹回春堂，与众人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不露半分破绽？

紧接着，她又想起当初相柳面对玟小六自制毒药毒倒了白雕的模样。

医毒本是同源，能制绝世奇毒、能救濒死绝境之人，这般顶尖造诣，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医师能掌握的，唯有……

一个念头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西陵氏。

西陵一族世代传承绝世医毒、秘术蛊法，是大荒最精通医道毒术的氏族。

所有零散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过往所有想不通的违和、蹊跷、巧合，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舒瑶望着夜空，无声苦笑，眼底翻涌着探究与恍然。

她指尖微动，凝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灵鸟，羽翼轻振，静待传命。

看来，这清水镇，她是非回不可了。

她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