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宇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堵在梨落院门口,口中叫嚷着要搜院抓贼,周遭邻里闻声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料定沈知微孤身一人,如今又被逐出相府,定然孤立无援,此番栽赃定能让她身败名裂。

“堂妹,昨日府中失窃贵重首饰,有人亲眼见你院中下人行踪诡秘,今日我便替沈家好好查一查,免得外人说我们沈家容不下自家人!”
沈文宇双手背在身后,眉眼间满是阴鸷,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随行的家丁立刻就要往里闯,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挡在门前。沈知微缓步从屋内走出,一身素色衣裙,神情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她抬眼看向沈文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堂兄倒是热心,只是不知,是谁亲眼所见?失窃的又是何物?可有官府出具的搜查凭证?”

她声音清泠,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如今我已不是相府主母,也早已和沈家旧宅划清界限,堂兄带着私人大肆搜院,是想仗势欺人,还是故意寻衅滋事?”

沈文宇被问得一噎,没想到往日温顺怯懦的沈知微,如今口齿竟这般凌厉。他强装镇定

“邻里皆是证人,何须凭证?不过是几件首饰,若是你拿了,乖乖交出来,此事便作罢。”
“空口无凭便要搜我的院子,堂兄当真以为天下人都是糊涂的?”

沈知微侧身让出半步,
“既然你执意要搜,那便请便。只是今日院中但凡少了一针一线,或是事后再凭空捏造是非,我定会前往官府击鼓鸣冤,当众论个公道。”

她坦荡的模样反倒让沈文宇心底发虚。他本是随意捏造的由头,根本没有所谓赃物,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挥手让家丁入内搜查。
一众家丁将梨落院翻了个底朝天,桌椅箱笼尽数检查,连花圃角落都未曾放过,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别说什么失窃首饰,半点不属于这里的物件都没有找到。
围观的百姓看在眼里,议论声渐渐变了味道。

“看着这姑娘清清白白的,不像会偷东西的人啊。”

“是啊,搜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怕不是这位沈公子故意找茬吧?”
流言蜚语钻入耳中,沈文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他狠狠瞪着沈知微,恨她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却又无可奈何。

“看来是一场误会。”
沈文宇硬着头皮放下场面话,转身便想带着人溜走。
“误会?”

沈知微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目光冷冽,
“堂兄带人围院、肆意搜查,搅得我院中不得安宁,仅凭一句误会就想草草了事?往日你屡次散播我的谣言,今日又上门栽赃,真当我一再退让,便是好欺负的吗?”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穿过人群走了进来。谢景行一袭官袍,面色沉冷,周身气场压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他方才听闻有人刁难沈知微,心中焦灼,即刻赶了过来,恰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目光扫过凌乱的院落,再看向狼狈心虚的沈文宇,谢景行眸底寒意翻涌。他早已查清,往日那些抹黑沈知微的流言,大半都出自沈文宇之手,如今对方更是明目张胆上门构陷。

“沈公子,好大的威风。”
谢景行开口,声音低沉威严,

“光天化日之下,无故闯入民宅栽赃陷害,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沈文宇见到谢景行,心脏猛地一缩,吓得连忙躬身行礼

“相、相爷……属下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
谢景行迈步走到沈知微身侧,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又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保护欲,

“搜遍全院一无所获,也算误会?今日这事,若不给一个说法,便随我去官府走一趟。”
沈文宇吓得双腿发软,他万万没想到谢景行会突然出现,还这般维护沈知微。他哪里还敢再多言,连连赔罪,丢下几句服软的话,带着家丁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梨落院。
围观人群见好戏落幕,也渐渐散去。
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安静,院落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谢景行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子,见她裙摆被方才的拉扯蹭脏,发丝也微微凌乱,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与愧疚。

“你没事吧?”
他放柔了语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沈知微微微后撤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疏离之感显而易见。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
“劳相爷挂心,我无事。今日多谢相爷出手解围。”

客气又生分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谢景行隔绝在外。他看着她淡漠的眉眼,想起从前两人相处的点滴,心口阵阵发闷。他知道,是他亲手毁掉了一切,如今再想靠近,难如登天。

“那些人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谢景行低声道,

“沈文宇那边,我会处理妥当。”
“不必了。”

沈知微摇了摇头,
“我自己的事,我能解决。往后,还请相爷莫要再插手我的生活,你我之间,早已两清。”

说完,她不再看谢景行一眼,转身走入屋内,轻轻关上了房门。
木门闭合的声响,像是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谢景行伫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未曾挪动脚步。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盘旋落地,一如他此刻纷乱又落寞的心境。他终于明白,失去她之后,余下的日子,只剩下无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