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宇栽赃官银一案尘埃落定,人犯尽数收押府衙。可沈知微心中清楚,这仅仅是扳倒对方的第一步。沈文宇能在京中立足多年,暗中结交了不少蝇营狗苟的小官吏,牢里的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几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翻涌。
果然不出所料,府衙那边很快传来消息,不断有闲散官员递话、递条子,试图为沈文宇开脱罪责,声称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下人蒙蔽,恳请府衙从轻发落。更有人暗中游走,想要私下接触牢中的沈文宇,互通消息。
春桃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眉宇间满是忧虑

“小姐,沈文宇背后果然有人帮忙打点。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他真能借着人脉脱罪,到时候卷土重来,我们又要陷入麻烦了。”
沈知微正伏案整理沈家旧部送来的名册,闻言抬眸,神色淡然

“意料之中。他苦心经营多年,绝不会因为一桩案子就彻底垮台。但经此一事,他名声扫地,罪证摆在明面上,那些帮他的人也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不必急着出手。”
沈知微放下纸笔,起身走到院中,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收拢力量。沈文宇自顾不暇,正是我们收回沈家产业的最佳时机。”
这些天,她借着沈文宇身陷囹圄的空档,持续联络散落各地的沈家旧人。昔日沈家商铺遍布京城及周边州县,掌柜、伙计、护卫忠心耿耿,听闻嫡女重振旗鼓,纷纷主动前来投奔。
午后,小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粗布短衫、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身后跟着数位身着布衣的汉子,皆是当年沈家的护院与掌柜。
为首之人名叫周武,曾是沈父最信任的护院头领,当年沈家败落,他带着一众兄弟隐于市井,始终不曾离去。见到开门的春桃,周武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激动

“属下周武,带领兄弟们前来拜见小姐!”
沈知微闻声走出屋门,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沈家倾覆,树倒猢狲散,可总有这些念着旧恩的人,始终坚守本心。

“周叔,还有各位叔伯,一路辛苦了。”
她微微颔首,待人温和,没有半分主家小姐的骄矜。

“小姐万万不可多礼!”
周武连忙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

“当年老爷夫人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小姐有难处,我等岂能袖手旁观?这些日子,我们已经悄悄收回了城中三处原本被沈文宇霸占的杂货铺,如今尽数交还小姐处置。”
一旁的几位掌柜也纷纷开口,汇报各处商铺的近况。短短几日,沈家散落的小产业,已被悄悄收回大半。
沈知微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诸位相助,我心中安稳不少。如今沈文宇被关押,暂时无力插手产业之事,但他背后势力未除,我们行事依旧要低调谨慎。商铺照常经营,暗中积蓄财力与人手,静待时机。”

“我等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
一番商议过后,周武等人领命离去,各司其职,重新撑起沈家的营生。小院之内,终于不再只有主仆二人,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与此同时,相府之内。
谢景行端坐书房,手中捏着府衙递上来的卷宗,眉头紧锁。手下人将那些为沈文宇奔走说情的官员名单一一呈报,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页。

“一群趋炎附势之徒。”
谢景行低声冷哼,墨眸之中寒意涌动。沈文宇犯下构陷、栽赃国法重案,这群人为了一己私利,竟敢公然徇私枉法。
暗卫躬身请示

“相爷,是否要出手打压这些官员,断了沈文宇的后路?”
谢景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他知晓沈知微一心想要亲手了结所有恩怨,若是自己强势出手清理朝堂之人,难免又会被视作越界插手。

“不必明着处置。”
他缓缓开口,

“暗中记下所有人的名字,暂时按兵不动。派人盯紧牢中沈文宇的一举一动,以及他所有往来的信件、探视之人,一字一句,尽数回禀。”

“另外,派人关照沈家重新收回的商铺,暗中庇护,杜绝有人故意寻衅捣乱。”
他依旧选择站在暗处。不强行干预沈知微的布局,却会为她扫清周遭的阻碍,让她能安心发展势力。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谢景行拿起桌上一枚玉佩,那是当年沈知微刚嫁入相府时,亲手为他雕琢的小物件,样式简单,却被他珍藏至今。
这几日,他总能远远望见沈知微忙碌的身影。她周旋于旧部之间,处事沉稳,条理分明,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当家主母的气度。
那样耀眼的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心中的悔恨日夜滋长,却连靠近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葬送。

“沈知微……”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满是怅然,

“但愿你此后,前路坦荡,再无风雨。”
——
夜幕降临,夜色笼罩整座京城。
牢狱中,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味。
沈文宇被关在单人囚室,连日来的焦虑与怒火,让他形容憔悴,衣衫脏乱,早已没了往日儒雅公子的模样。
白日里不断有人暗中传话,告知他外面的打点进展,这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他笃定,凭着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用不了几日便能走出大牢。
可一想到沈知微,他便恨得牙痒痒。
那个昔日任由他拿捏的弱女子,如今步步为营,不仅让他身败名裂,还趁机收回沈家产业,断了他最大的财路。

“沈知微,你别得意。”
沈文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中闪过阴毒,

“等我出去,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还有谢景行,高高在上又如何?处处护着你,早晚有一日,我要让你们一同坠入泥潭!”
正暗自咬牙,牢门外传来狱卒的脚步声。有人借着探视的名义,悄悄递进来一张密信。
沈文宇连忙抢过纸条,借着微弱的光亮快速浏览,脸色一阵变幻。
纸条上写明,外面的人只能拖延时日,无法彻底为他脱罪,并且提醒他,沈知微已经收拢沈家旧部,产业逐步回归,实力日渐壮大。
最后一行字,更是让他心头一沉:谢相暗中出手看管,外界势力难以再深入干预。
谢景行!
又是谢景行!
沈文宇狠狠将纸条揉碎,狠狠砸在地上,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有当朝宰辅护着,他想要翻盘,难度陡增。
绝境之中,他脑中飞速运转,一个更加阴狠的念头,缓缓滋生。
明面上斗不过,那就走旁门左道。
既然沈知微最在意沈家基业,那他便从这些新生的商铺、那些忠心旧部下手。
毁了她的依仗,看她还如何站稳脚跟!
囚室之内,寒意森森。一场新的阴谋,正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
而城南小院里,沈知微临窗而立,望着天边一轮弯月,心绪平静。
她隐约察觉到,沈文宇绝不会就此安分。
但她无所畏惧。
如今旧部归心,产业重启,她手握底气,早已做好了迎接下一场风雨的准备。
棋局已开,往后的每一步,她都会走得稳稳当当,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