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院重归平静,院内被丫鬟仔细收拾妥当,可沈知微心头那点被搅乱的情绪,却久久未能平复。她立在窗棂边,望着院中几株梨树,枝桠疏疏落落,一如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前世饮下毒酒的剧痛、相府众人的冷眼、沈文宇一家的步步紧逼,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重生一场,她只想安稳度日,护住自身,可麻烦却接二连三找上门。方才谢景行挺身而出的模样,并非全然无感,只是过往的伤害太深,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墙,她早已不想,也不敢再推倒。
屋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伴随着丫鬟的低语:“姑娘,门外有人送来东西,说是相府那边送来的。”
沈知微眉峰微蹙,淡淡开口:“拿进来吧。”
丫鬟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入屋内,盒子用料上乘,触手温润。沈知微并未伸手去碰,只是目光落在盒面上,语气冷然:“是什么?”
“里面是一些安神的药材,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送东西的人说,是相爷特意吩咐,怕方才惊扰到姑娘,略作补偿。”
“补偿?”沈知微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沈知微的安稳,岂是这些身外之物就能弥补的。”
她抬手示意:“原样送回去。告诉你们相爷,好意我心领了,但东西断然不收。从今往后,你我江湖路远,各不相干,不必再为我费心。”
丫鬟不敢耽搁,抱着木盒转身离去。
而相府书房内,谢景行正坐于案前批阅公文,心神却始终飘向梨落院的方向。下人回来复命,将沈知微的话一字不差转述,他握着狼毫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掌心微微泛白,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团黑渍。
“不肯收?”他低声呢喃,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他何尝不知自己做得多余,当初是他亲手写下和离书,亲手将她推出相府,如今再想弥补,显得如此可笑。可亲眼见到她被人刁难,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这些时日,他翻来覆去回想过往,才后知后觉看清苏婉清的矫揉造作,也看清了沈文宇包藏的祸心,更看清了自己当初有多愚钝。
一旁的侍从见状,小心翼翼劝道:“相爷,沈姑娘心中有芥蒂也是常理,您不必太过忧心。”
“我不是忧心,是悔恨。”谢景行放下毛笔,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梨落院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是我负了她。”
他顿了顿,又道:“沈文宇那边,安排下去。寻衅滋事、恶意栽赃,绝不能轻饶。另外,派人暗中守在梨落院周边,不必现身,只护着她周全即可,莫要惊扰到她。”
“是,属下遵命。”
另一边,沈文宇灰头土脸回到住处,得知谢景行竟出手维护沈知微,气得当场砸碎了桌上的茶盏。
“好一个沈知微!都被赶出相府了,谢景行还对她念念不忘!”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阴狠,“本想借着失窃一事毁了她的名声,反倒让自己当众出丑,这笔账,我记下了!”
身旁的心腹连忙上前:“公子,如今相爷明显偏护沈知微,咱们再贸然动手,恐怕会引火烧身。不如暂且蛰伏,另寻良机。”
沈文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他也清楚,如今有谢景行暗中照拂,再想明着针对沈知微已是难上加难。
“暂且按兵不动。”他阴沉着脸,“但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旁人的庇护之下。慢慢等着,总有她落单的时候。”
一日光阴悄然流逝,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池。梨落院内点起一盏暖灯,灯火摇曳,映着沈知微清浅的身影。她坐在灯下翻看医书,前世她身为商户之女,自幼习得医术,只是嫁入相府后,便渐渐搁置。如今重拾旧学,反倒让她内心安稳不少。
窗外夜色渐浓,万籁俱寂。沈知微放下书卷,走到院中透气。晚风微凉,吹起她的衣袂,抬眼望去,恰好能望见相府巍峨的檐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过去种种,皆是前尘旧梦。谢景行的愧疚、示好,她都明白,可破碎的镜子就算重圆,裂痕也永远都在。她不会再回头,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谢景行趁着夜色独自前来,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远远地望着院内那道纤细的身影。他不敢靠近,生怕又惹得她厌烦,只愿这样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便已足够。
两人一墙之隔,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良久,沈知微转身回屋,轻轻合上房门。墙外的谢景行望着紧闭的房门,在夜色里静静站了许久,最终才带着满心的怅然,缓步离去。
前路漫漫,恩怨纠缠,谁也不知,这份被辜负的情意,未来还会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