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秋天的时候他们去山顶看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像一把半金半绿的伞。张真源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说了一句“明年应该就能全黄了”。宋亚轩说“嗯，明年来看”。年年蹲在铁盒子上方的那块泥土上，用爪子扒拉了几下落叶，好像知道下面埋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想扒拉。

冬天的时候他们窝在家里，年年会从沙发这头跑到那头，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橡皮筋，跑累了就趴在暖气片旁边，把自己摊成一张白色的、毛茸茸的饼。张真源会在这样的下午靠在宋亚轩身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书从手里滑下去，年年会跑过来趴在那本书上，好像怕它着凉。

春天的时候，张真源在阳台上种了一盆薄荷。年年对薄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都要凑过去闻一闻，闻完之后皱着鼻子打喷嚏，但第二天还是会去闻。宋亚轩说它像你，明明不能吃辣非要吃。张真源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尖红了。

夏天的时候他们又去了海边。日出还是一样好看，海水还是一样蓝，年年第一次看到大海，吓得缩在张真源的怀里不敢出来。张真源抱着它站在海水里，浪涌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年年惊恐地叫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整只猫都在发抖。张真源低头在它头顶上亲了一下，说“不怕，我在”。年年慢慢不抖了，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又缩了回去。

然后，日子就这样到了又一个秋天。

张真源四十岁生日那天，没有大办。两个人一只猫，在家吃火锅。张真源从下午就开始准备，洗菜切菜调蘸料，年年蹲在厨房门口监工，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催他快点。宋亚轩下午请了半天假，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蛋糕，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和很多年前一样，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张老师”。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至少能认出来是字了。

张真源看到那个蛋糕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在围裙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年年仰头看他的眼睛里。

“你怎么又哭了。”宋亚轩走过去，用拇指帮他擦眼泪。

“你每次做蛋糕，我都想哭。”张真源吸了吸鼻子。

“那我以后不做了。”

“不行。”张真源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年年在他们脚边转了一圈，仰头看着两个人，叫了一声，像是在说“锅要糊了”。张真源松开宋亚轩的手，转身跑回厨房，锅里的汤已经滚了，他把火调小，把切好的菜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年年跟在他脚边，蹲在厨房门口，尾巴一卷，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守门的白球。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宋亚轩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盒子，不是深蓝色的，是白色的，很小，很轻，像一枚棋子。

张真源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盒子，筷子上夹着的一片毛肚掉进了锅里，溅起一小朵油花。年年从椅子上站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盒子，好像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张真源的声音有些抖。

“生日礼物。”宋亚轩把盒子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