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张真源的侧脸,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他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发光,亮亮的,湿湿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说过。”宋亚轩说。
“说了什么?”
宋亚轩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又重到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风里、刻进暮色里、刻进这棵梧桐树的每一圈年轮里。
“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不要再错过了。”
张真源看着他,眼眶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低下头,在年年的白毛上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暮色的温柔,有冬风的清冽,有两辈子的重量,有一句在舌尖上停留了太久终于说出口的、轻得像羽毛又重得像山的承诺。
“好,下辈子早点遇见。不要再错过了。”
年年从梦里翻了个身,在张真源的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的爪子搭在张真源的手臂上,尾巴垂下来,在暮色中轻轻摇晃。
他们走下山的时候,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像一条发光的、不知疲倦的河流。宋亚轩牵着张真源的手,走在那条河边,走在这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从山上下来的、回家的路上。
年年醒了,从张真源的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远处那片灯光的海洋,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个发光的、细小的、像星星一样的亮点。它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了张真源的怀里。
张真源低下头,在年年的头顶上亲了一下,又偏过头,在宋亚轩的肩膀上靠了靠。
“宋亚轩。”
“嗯。”
“我们到家了。”
宋亚轩偏过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那颗脑袋上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戴着戒指的手。那枚戒指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不会陨落的星星。
“嗯,到家了。”
他握紧了张真源的手。年年从张真源的怀里伸出爪子,搭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三只手叠在一起,像一朵三片花瓣的花,在冬夜的路灯下,安静地开着。
风吹过来,把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了。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三个人的影子上,像一句句被风写在地上的、来不及读完就消失了的诗。
但有些诗,不需要读完。因为它会一直写下去。
婚礼之后,日子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河,缓缓地、无声地往前流淌。宋亚轩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张真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有时候张真源醒了,会迷迷糊糊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多亲一下;有时候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弯一下嘴角。年年会蹲在门口送他,尾巴竖得笔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又要出去赚钱给我买罐头了”的老成。
张真源的书出了第二本,还是关于等待,但这次的书名只有两个字——《你在》。封面是白色的,右下角有一棵小小的梧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宋”字。他在扉页上写的是——“献给我的宋医生。你在了,我就不用等了。”
宋亚轩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把那本书放在床头,和他听诊器、星星手链、那本第一版的《等待》放在一起。书脊并排靠在台灯旁边,像四块颜色不同的砖,垒成了一堵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