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这些年他太累了,累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但每一次累到极致的时候,他都会想到一件事——他在为一个人累,那个人值得他这么累。
“张真源。”
“嗯。”
“下辈子你来找我的时候,记得早点来。别让我等太久。”
张真源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很紧。
“好,我早点来。你一出生我就来找你。”
“你一出生我就来找你”——这句话像是在说:下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雨夜里哭了。下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阳台上烧照片了。下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等一句永远等不到的话了。下辈子,我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就站在你面前。
张真源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问宋亚轩“你是不是喜欢我”。那时候他怕得要死,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怕这个人从此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但宋亚轩没有拒绝他,没有嘲笑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那个人让他等。等了很久。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
张真源把宋亚轩的手举到嘴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那个吻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像一句不敢太大声说出口的秘密。但宋亚轩听到了,听到了那个吻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谢谢你找到了我,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谢谢你治好了我的心,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夕阳慢慢地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色,像一条即将愈合的伤口,温柔而脆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像一条发光的、不知疲倦的河流。
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地响,像在唱歌,像在说话,像在替这两个站了太久的人,对这个世界说——
他们等到了。
那年秋天,他们去看了银杏。
城郊有一座古寺,寺里有两棵上千年的银杏树,每到深秋,满树金黄,叶子落下来铺满整个院子,像一张巨大的、金色的地毯。张真源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了照片,说了一句“好想去”,宋亚轩就在那个周末排了休息,开车带他去了。
张真源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手术过去快一年了,他的脸色不再是以前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健康的血色。他长胖了一些,脸颊不像以前那么凹陷,手腕也不再细得像一截枯枝。宋亚轩有时候会握着他的手腕,用拇指和中指圈一下,圈不拢了,他会笑,张真源问他笑什么,他说“你胖了”,张真源会瞪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的。
年年也跟来了,蹲在后座的航空箱里,两只前爪趴在透气孔上,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张真源时不时伸手到后面摸摸它的爪子,年年会用肉垫按一下他的手指,然后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出来,像是在玩一个不会腻的游戏。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古寺在山里,山路弯弯曲曲的,张真源有些晕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宋亚轩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山风吹进来,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张真源的手。张真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回握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