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的眼泪掉在了那张纸上,墨迹被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朵蓝色的、正在慢慢开放的花。他没有擦,让那朵花在纸上蔓延,让那些眼泪和墨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只属于这个时刻的、独一无二的颜色。
他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宋亚轩也在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光,嘴角却是弯的,弯成一个很温柔的、像是在说“你看到了,这就是我想让你看到的”的弧度。
“你为什么现在让我看?”张真源的声音在抖,“你不是说等老了再挖吗?”
宋亚轩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眼泪,手指被泪水浸湿了,凉凉的。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宋亚轩说,“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你还是一个推着破单车的少年的时候,从你在梧桐树下躲雨的时候,从你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我就爱你了。我不想让你等到老了才知道。”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春日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宋亚轩的脸上、肩膀上、手背上。他看着那些光斑在他的皮肤上跳跃,像无数个微小的、发光的生命在跳舞。
张真源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回铁盒子里,把那张纸叠好,放在最上面,盖上盖子,用袖子把盖子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他把铁盒子放回那个坑里,用铲子把土一铲一铲地填回去,把落叶盖上去,把泥土拍平,拍得和周围的土地一样平整。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埋藏一个只有他和宋亚轩知道的、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宋亚轩蹲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帮忙,没有说“我来吧”,就那么蹲着,安静地、耐心地、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软的温柔看着他。
张真源把土拍平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看着宋亚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眼泪的痕迹,有泥土的味道,有春天的气息,有一种“我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但听你亲口说出来还是很想哭”的欢喜。
“宋亚轩。”
“嗯。”
“下辈子,我去找你。你不用再来找我了。你太累了。这辈子你太累了。”
宋亚轩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笑脸,看着他眼眶里还没干透的泪痕,看着他鼻尖上沾着的一小点泥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挖出来、放在阳光下、被春风吹着、被一双手小心地捧着。
“好,”宋亚轩说,“下辈子你来找我。我等你。”
张真源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山顶的梧桐树下,手牵着手,面对着那片铺展到天际线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城市。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的、万物生长的气息,把梧桐树的嫩芽吹得沙沙地响,像一首正在被演奏的、没有人听过但每一个人都觉得好听的曲子。
年年从宋亚轩的背包里探出头来,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中变成了琥珀色。它看了看四周,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了包里,继续睡了。它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时候种的,不知道那个铁盒子里装了什么,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山顶上站了多久。它只知道,它很困,它想睡觉,等它睡醒了,那两个人类会带它回家。
年年翻了个身,在背包里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白球,尾巴盖住了鼻子,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那个从背包里露出来的白球,笑了。
“年年睡着了。”
张真源也低下头,看着年年露出来的那截白尾巴,笑了。
“它总是这样,走到哪睡到哪。跟你一样。”
宋亚轩愣了一下:“我哪有走到哪睡到哪?”
“你有。你在图书馆睡觉,在手术室睡觉,在陪护椅上睡觉,在车上睡觉。你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跟年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