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之后,张真源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年年已经等不及了,在航空箱里叫个不停。宋亚轩把航空箱打开,年年立刻窜出来,跳到张真源的腿上,仰着头看他,像是在说“到了到了,快下车”。
张真源抱着年年下了车,踩在满地的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两棵银杏树。
很老,很高,很大。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皮上满是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冠像两把巨大的金色伞,遮住了头顶整片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满地的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细小的、金色的光斑在跳动。
张真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金色叶片,看了很久。年年从他怀里跳下来,在落叶上打了一个滚,白色的毛上沾满了金色的碎屑,它翻过身来,四脚朝天,歪着头看着张真源,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笑。
“这树好老。”张真源说。
“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张真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它看过多少人在这里许愿。”
宋亚轩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一枚递给张真源。张真源接过硬币,低头看了看,是一块钱的,普通的,边缘有些磨损,不知道在宋亚轩口袋里放了多久。
“许个愿。”宋亚轩说。
张真源把硬币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他许愿的时间很短,短到宋亚轩还没来得及数到三他就睁开了眼睛。他把硬币抛出去,硬币在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弧线,落进了银杏树下的许愿池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敲在心脏上的响声。
宋亚轩也抛了。他的硬币在池边弹了一下,然后滚了进去,没有发出声音。张真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没响。”
“响了,你没听到。”
“我没听到。”
“它响在心里了。”
张真源看着他,笑了。金色的叶子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宋亚轩伸手把那片落在他睫毛上的叶子摘掉,手指碰到他的睫毛,痒痒的,张真源眨了眨眼睛。
“你许了什么愿?”宋亚轩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说出来万一老天爷不知道怎么办?”
张真源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他看着宋亚轩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
“我许的是,明年还能来。”
宋亚轩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明年还能来,后年还能来,每年都能来。每年都和他来。”
“他”是谁,张真源没有说。但宋亚轩知道,年年也知道。年年从落叶里翻过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金色的粉尘在阳光中飞舞,像一个微型的、发光的漩涡。它走到张真源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蹲下来,尾巴一卷,把自己缩成了一个金色的、毛茸茸的球。
宋亚轩看着张真源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笑而弯起来的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握着的那枚没有抛出去的硬币——他刚才明明已经抛了一枚,这一枚是哪里来的?
“你手里怎么还有一枚?”宋亚轩问。
张真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那枚硬币还在。他把它攥紧,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嘴角有一个小小的、狡黠的弧度。
“这枚不抛。”
“为什么?”
“这枚留着。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不能来的时候,我再把它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