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宋亚轩每天出门前会把早餐做好，放在桌上，用保鲜膜包好，旁边放一张便签，写着“记得吃药”或者“今天天气好，可以下楼走走”或者“年年早上偷吃了你的面包，我重新烤了一片放在烤箱里”。张真源把这些便签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夹在那本诗集里，和高中时宋亚轩写给他的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

他有时候会翻出那些便签来看，从高中到现在的，纸张的颜色和大小都不一样，有的已经泛黄了，有的边角卷起来了，有的被咖啡渍洇了一小块。但字迹是一样的——宋亚轩的字从一开始就写得不算好看，笔画硬邦邦的，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但张真源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字，因为那些字写的是他的名字、他的事情、他的生活。

有一次宋亚轩下班回家，看到张真源坐在沙发上翻那些便签，膝盖上摊着那本诗集，年年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的腿上。宋亚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他正在看的那张便签是几个月前写的——“明天手术，别怕。我在。”

“你还留着这个？”宋亚轩坐在他旁边。

张真源把便签夹回诗集里，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你写的每一张我都留着。”

宋亚轩看着他抱紧那本诗集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太满了、满到装不下的酸胀感。他伸手把张真源拉进怀里，年年被挤了一下，不满地跳下沙发，尾巴甩了一下，走了。

张真源靠在宋亚轩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宋亚轩的心跳很快，很稳，很有力，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钟楼在敲钟。

“宋亚轩，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

“我又没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在这里，我的心跳就会快。”

张真源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的灯透出来一点光，把宋亚轩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张真源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宋亚轩的下巴，然后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耳廓，最后停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宋亚轩，我已经好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宋亚轩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张真源的掌心下是那颗跳得很快的心脏，隔着薄薄的T恤和皮肤，他能感觉到那种有力的、急促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他看的搏动。

“我知道你好了，”宋亚轩说，“但我还是会担心。可能这辈子都会。不是不相信你，是不敢相信运气。我总觉得我运气太好了，好到不真实，好到随时会醒。”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光，有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他把手从宋亚轩的胸口抽出来，捧住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这不是运气，宋亚轩。这是你应得的。你用了两辈子的时间，才走到这里。老天爷不会把你应得的东西收回去的。”

宋亚轩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那么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张真源用拇指帮他擦掉，擦完一行又来一行，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别哭了，”张真源说，“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亚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张真源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累坏了的大型犬。张真源抱着他，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着两个人，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厨房透出来的那一点光，亮亮的，像两颗小小的、安静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