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在沙滩上写字,写了很多字——“宋亚轩”“张真源”“年年”“梧桐树”“等待”“以后”。海浪涌上来,把所有的字都冲掉了,张真源看着那些被冲散的字迹,说了一句“好可惜”。宋亚轩说:“不可惜。字没了,但我们还在。”
张真源偏过头看着他,笑了。
第二天,他们早起看了日出。和几年前一样,太阳从海平面上慢慢升起来,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张真源的眼睛里有光,有整个海面上所有的光。宋亚轩没有看日出,他看着张真源被日出镀上金边的侧脸,想起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的那个早晨。那时张真源说“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海好不好”,他答应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真的每年都来了,一次都没有落下。
第三天,他们准备走的时候,张真源在沙滩上捡了一个贝壳。白色的,小小的,螺旋状的,放在手心里像一朵石化的花。他把贝壳装进口袋里,拍了拍,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笑了一下。
“带回去给年年玩。”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出远门一定要给家里的小孩带礼物”的样子,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回家的火车上,张真源靠在宋亚轩的肩膀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和高中时第一次坐火车去大学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们在私奔,现在他们是真的回家了。年年会在门口等他们,会用尾巴扫他们的裤腿,会跳上沙发缩在张真源的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窗外的风景从蓝色的大海变成了绿色的田野,又从绿色的田野变成了灰色的城市。张真源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在宋亚轩的肩膀上睡着了。宋亚轩偏头看着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把他的耳机拨正了一下,怕它掉下来。
他在心里说——张真源,我们每年都来,每一年。直到你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你来。直到我也走不动了,我们就坐在阳台上,看年年玩你从海边捡回来的那个贝壳。
火车进站的时候,张真源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熟悉的站台,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到了?”
“到了。回家。”
“嗯,回家。”
他们走出火车站,叫了一辆车去宠物店接年年。年年被店员抱出来的时候,一看到张真源就开始叫,叫得撕心裂肺的,整只猫在店员手里扭来扭去,像一条白色的、炸了毛的鱼。张真源接过来,年年立刻不叫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他。
张真源抱着年年,眼眶红了。他低着头,把脸埋在年年的白毛里,肩膀微微发抖。宋亚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抱着猫哭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年年从张真源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宋亚轩一眼,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宋亚轩的手指。
宋亚轩笑了。
“走吧,回家。”他说。
“好。”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年年缩在张真源的怀里,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三个影子连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宋亚轩走在左边,靠马路的那一边。张真源走在右边,靠人行道的那一边。年年被张真源抱着,白色的毛在夕阳下变成了浅金色。
他们走得很慢,像是这条回家的路,走一辈子都走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