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他们骑上单车，并排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身后流淌。张真源骑在前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宋亚轩，笑了，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一盏为他点亮的灯。

宋亚轩加快速度骑到他旁边，伸出手牵住了他搭在车把上的手。两个人在空旷的马路上单手骑单车，手牵着手，像两个不要命的孩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张真源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

博士的学业比硕士重了很多。张真源的导师是国内现代诗歌研究领域数一数二的人物，对学生要求极高。第一学期就要交一篇一万字以上的论文，文献综述要读至少一百篇，张真源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

宋亚轩也忙。他已经从规培生转成了住院医师，手术量比之前更大，值班更多，有时候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才能回家睡一觉。两个人的作息完全错开了，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

但他们还是会想办法见面。宋亚轩偶尔能挤出两个小时的时候，会去文学院的图书馆找张真源。张真源总是在同一个位置——三楼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阳光最好的那个座位。桌上永远摊着一摞书，书页之间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宋亚轩会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不打扰他。他会拿出自己的专业书，或者写病历，或者只是坐着发呆，看着张真源认真看书的样子。张真源看书的时候会皱着眉头，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读。读到好的句子会用铅笔轻轻地画一条线，然后在本子上抄下来。他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有时候张真源会在书页之间抬起头来，对上了宋亚轩的目光，会愣了一下，然后笑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宋亚轩觉得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

有一次，张真源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宋亚轩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大概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秋天的夜风很冷，宋亚轩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鼻子冻得红红的。

“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张真源快步走过去。

“你在看书，不想打扰你。”宋亚轩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把手插进口袋里，耸了耸肩。

张真源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走过去，把宋亚轩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比宋亚轩的小很多，根本包不住，但他还是努力地、用力地握着，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温暖都传过去。

“走吧，回家。”张真源说。

“嗯，回家。”

两个人走在深秋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脆脆的声响。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铺满落叶的路上，拉得很长很长。张真源的手一直握着宋亚轩的手，没有松开，从图书馆一直握到了校门口，从校门口一直握到了单车棚。

宋亚轩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不是成为多么厉害的医生，不是做出多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在深秋的夜晚，有一个人牵着你的手，走一条铺满落叶的路，跟你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