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结果出来那天，他在医院等宋亚轩下班。宋亚轩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摘了口罩，脸上还有被口罩勒出的红印。他看到张真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明天不上班？”宋亚轩走过去，声音有些哑。

张真源站起来，把书合上，看着宋亚轩，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宋亚轩从来没有见过，不是以前的“还行”的笑，不是“很好但是”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点亮了的笑。

“我被录取了，”张真源说，声音有些抖，“你们学校的文学院，博士。”

宋亚轩愣住了。他站在那里，白大褂还没脱，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碘伏痕迹，脸上的口罩红印还清晰可见。他看着张真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走廊顶灯照得发光的脸，觉得自己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

宋亚轩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张真源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像是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打字声。顶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张真源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虽然你是医学院，我是文学院。”

宋亚轩笑了，笑得眼眶发酸：“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嗯，一起上下学。”

“你在图书馆等我。”

“好。”

“我给你带饭。”

“好。”

“你写论文累了就到医学院来找我，我给你量血压。”

张真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很亮。他看着宋亚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像是要把整张脸都笑开。

“宋医生，你量血压的技术好吗？”

“很好，我量过的病人都说好。”

“病人？”

“嗯，你就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张真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然后退开，牵起宋亚轩的手，说了一声“走吧，回家”。

宋亚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张真源的手指比以前有肉了一些，不再像高中时那样细得像枯枝。这些年宋亚轩逼着他吃饭，逼着他喝汤，逼着他按时睡觉，一点一点地把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养成了一个健康的、有血有肉的、会大声笑的青年。

他们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和干燥。张真源缩了缩脖子，宋亚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张真源裹着那件太大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藏在壳里的蜗牛。

“你冷不冷？”张真源看着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宋亚轩。

“不冷。”宋亚轩说着打了个喷嚏。

张真源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回宋亚轩身上，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这样我们都暖和了。”张真源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上。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腰间那双细白的手，拇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蓝色墨迹，大概是下午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留下的。他把那双手握住，低头在张真源的指节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宋亚轩说。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