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宋亚轩不想让他知道。他不想让张真源像上一世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恐惧和痛苦，在每一个深夜睁着眼睛等天亮。他想让张真源觉得自己的心脏是好的，身体是好的，未来是好的。那些担忧、计算、谋划，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有一天，张真源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打开一看，是自己的病历，从高中到现在，每一年的都有。他翻了几页，看到了宋亚轩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在那些医疗术语旁边写着批注——“建议进一步检查”、“此药物对心肌保护作用优于XX”、“需要关注长期预后”。

张真源坐在书架前的地板上，把那个文件夹从头翻到了尾。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字，不是宋亚轩的字迹，是他的字迹，写在病历的第一页，日期是他们高三那年。

“张真源，心脏超声提示：先天性心脏结构异常，目前心功能正常范围，建议定期随访，避免剧烈运动，注意预防感染。”

张真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记得那次检查，高三下学期，学校组织的高考体检。他当时拿到报告的时候，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也说了“目前心功能正常范围”，他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宋亚轩。他不想让宋亚轩担心，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但宋亚轩还是知道了。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了。他看到了那份体检报告，然后他选择了一条最笨的路——自己去学医，自己去研究，自己去当那个能治好他的人。

张真源把文件夹合上，放回了原处。

宋亚轩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张真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米饭和几道菜，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等了很久。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宋亚轩脱下外套挂在门口，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宋亚轩碗里。宋亚轩低头吃饭，吃了几口，觉得今天的菜比平时咸了一点，大概是盐放多了。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发现张真源没有在吃饭，他在看他，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宋亚轩放下筷子。

张真源摇了摇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很难咽下去的东西。咽下去之后，他放下碗，看着宋亚轩，嘴唇动了好几次。

“宋亚轩。”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学心脏科了。”

宋亚轩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张真源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宋亚轩，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他的脸颊滑下去，落在他面前的碗里。他的表情不是伤心，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心疼——心疼到无以复加，心疼到不知道该拿这个人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张真源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去学医，每天那么累，做那么多手术，读那么多书——都是因为我？你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