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张真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他站在宋亚轩面前，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轻得像羽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飞快地退开。那个吻停留在宋亚轩的嘴唇上大概有两秒钟，不长不短，刚好够宋亚轩闭上眼睛，刚好够他的心脏跳两下。

张真源退开的时候，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但他的眼神是坦然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我就是想亲你，怎么样”的孩子气。

“晚安，宋医生。”张真源说。

宋亚轩摸着被他亲过的嘴唇，笑了：“晚安，张编辑。”

张真源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他的背影一层一层地往上，越来越小。宋亚轩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的窗户亮了起来，窗帘拉开了，张真源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窗帘又拉上了。

宋亚轩跨上单车，骑回了医院。

路上他经过了一家花店，花店已经关门了，但他看到了门口摆着的那桶白色雏菊。他停下来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骑。

他在心里想，等他有时间了，一定要买很多很多雏菊，把张真源的那间小小的书房堆满。白色的，一朵一朵的，像碎掉的星星。

张真源说过，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宋亚轩以前不知道。后来他查了，查完之后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因为张真源送他的第一束花就是白色雏菊，那个连“我爱你”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人，用一束花说了。

从那之后，宋亚轩每次路过花店，都会买一把白色雏菊。他会在下班的时候带回家，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张真源每次看到那束花，都会低下头闻一闻，然后嘴角弯一下，什么都不说。

但他们都知道，那束花在说什么。

它在说——我知道你深藏在心底的那些话。它们开花了。

规培的最后一年，宋亚轩开始独立管病人了。

他手底下有好几个术后恢复期的病人，每天查房、调药、写病历，忙得脚不沾地。但再忙，他也会抽时间去看张真源那份一直放在抽屉里的病历。他会把最新的检查结果贴上去，把用药调整记录下来，把那些指标的变化用红笔标注出来。那些指标大部分时候都在正常范围内，但宋亚轩知道，正常不代表没有问题。张真源的心脏有先天性的问题，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控制得不错，但那个隐患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安静地潜伏着，像一只蛰伏的兽。

宋亚轩花了七年的时间，从一个对心脏一窍不通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每天和心脏打交道的心外科医生。他学会了读心电图，学会了看超声报告，学会了在手术台上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他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近到他已经能看到终点的轮廓。

但张真源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宋亚轩从来没有跟他提过那个病历文件夹，从来没有说过“我在研究你的病”，从来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病人”。在张真源的世界里，他只是每年做一次常规体检，医生说“一切正常”，他就信了。他不知道宋亚轩每次拿到他的体检报告，都会对着那些数字研究很久，对照着国内外最新的文献，一笔一划地做着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