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宋亚轩会伸手握住张真源放在桌上的手,握得很紧。张真源有时候会被他握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宋亚轩坐在旁边,会慢悠悠地弯起嘴角,说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下班了?”
“嗯,下班了。走吧,回家。”
“好,回家。”
张真源站起来,把外套还给宋亚轩,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宋亚轩帮他把被压翘的头发按下去,张真源很自然地歪了一下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街上人很少,只有夜班的公交偶尔经过。
张真源骑着他的单车,宋亚轩骑着另一辆,并排骑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气息——不再是燥热的风,而是一种温吞的、像什么东西正要收尾的风。
张真源骑着骑着,突然开口了。
“宋亚轩,你说那棵树现在有多高了?”
宋亚轩知道他说的是山顶那棵梧桐树:“应该有五六米了吧。”
“明年我们再去看看吧。”
“好。”
“后年也去。”
“好。”
“每年都去。”
“好。”
张真源不说话了。路灯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在光影的交替中忽明忽暗,像一部老电影的胶片在快速转动。宋亚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嘴角是弯的。
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张真源先停了下来。宋亚轩停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路灯下,像高中时无数次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一样。只是那时候他们都穿着校服,现在一个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风衣,一个穿着出版社发的文化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
“你先上去。”宋亚轩说。
“你先走。”
“你先上。”
“你先——阿嚏!”
张真源打了一个喷嚏,鼻子皱了皱,耳朵尖立刻红了。宋亚轩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笑了,伸手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上去吧,再站下去你要感冒了。”
张真源裹着宋亚轩的风衣,风衣太大了,下摆垂到他的大腿,袖子长出一截,整个人像是被一件衣服吞没了。他低下头闻了闻风衣的领口,上面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宋亚轩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他把风衣裹得更紧了一些,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
“你的风衣还你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变成我的?”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用还了。你的衣柜里一半都是我的衣服,你什么时候还过?”
张真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他第一次从宋亚轩那里“借”衣服是高一那年的冬天,宋亚轩把校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后来他洗好了叠好了准备还,宋亚轩说“你先穿着吧,我不急”。那一句“我不急”让张真源从高一穿到了高三,穿了三年,穿到校服的袖口都磨毛了,最后那件校服进了他的衣柜,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后来还有围巾、外套、T恤、卫衣,一件一件地,从宋亚轩的衣柜搬进了他的衣柜。他的衣柜越来越满,宋亚轩的衣柜越来越空。宋亚轩每次说“你又拿我衣服”,张真源就会说“你不也拿我的了吗”。宋亚轩确实拿了他很多衣服——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那条他第一次去海边穿的白T恤。他拿走的都是张真源穿过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自己衣柜最里面,和张真源送给他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
“你快上去吧,”宋亚轩说,“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