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愣了一下。他知道张真源说的“那个人”是谁。他在张真源的病历文件夹里写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能治好他,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张真源看过那个文件夹,他知道。
宋亚轩收紧了手臂,声音很轻很轻:“快了。”
规培第三年,宋亚轩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证。
那天他请了假,下午两点就下班了。他骑了十五分钟的车到师范大学门口,等张真源下课。毕业后的张真源在本校读研,继续学文学,研究方向是中国现代诗歌中的意象分析。他的导师说他很有天分,建议他读博。张真源还没有决定。
张真源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看到宋亚轩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班吗?”
“请假了。”宋亚轩把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张真源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那是一张医师执业证书,上面写着宋亚轩的名字,贴着宋亚轩的照片,盖着红色的印章。张真源拿着那张纸,手指在证书的边缘慢慢地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把证书小心地放回信封里,还给了宋亚轩。
“恭喜你,宋医生。”
宋亚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笑了:“你现在可以叫我宋医生了。”
张真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他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动作又快又轻,像是怕被路过的人看到。但他没有马上退开,而是在宋亚轩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尝什么。
“咸的,”张真源退开,皱了皱鼻子,“你脸上全是盐。”
“今天一天没怎么喝水。”
“走,回家,给你倒水。”
张真源转身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宋亚轩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张真源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有些看不清,但宋亚轩能看到他在笑。
“宋亚轩,你快点。”张真源说。
宋亚轩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两个人在师范大学的校园里走着,穿过种满梧桐树的大道,穿过操场,穿过学生宿舍楼。有人认出了张真源,喊了一声“张师兄”,张真源应了一声,但脚步没有停,手也没有松开。
宋亚轩握着他的手,觉得这只手比以前暖了很多。不是天气的暖,是从里到外的、活生生的、健康的暖。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他用自己的体温,把这个人的手,从冬天捂到了春天。
研究生毕业后,张真源进了一家出版社工作,做文学编辑。他每天上班的时间很规律,朝九晚五,下班后会去医院等宋亚轩下班。宋亚轩的上下班时间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候五点多就能走,有时候手术做到半夜。张真源会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坐在那张不太舒服的椅子上,看一本新到的书稿,或者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宋亚轩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张真源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样子,会觉得很心疼,又觉得很安心。心疼的是让他等了这么久,安心的是他还在等。
他总是舍不得叫醒张真源,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睡觉。张真源睡觉的样子和高中一模一样——睫毛微微翘着,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呼吸又轻又浅。只是那张脸不再是少年人的脸了,轮廓更深了一些,线条更分明了一些,眼底偶尔会出现因为熬夜而产生的淡淡的青色。
宋亚轩看着他,有时候会想起上一世。上一世的张真源,在这个年纪,是一个人过的。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在那个租来的小房间里,在每一个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夜晚,睁着眼睛等天亮。没有人给他披外套,没有人在办公室里等他下班,没有人骑十五分钟的车给他送一保温桶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