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宋亚轩笑着收紧了手臂。他想说，那你哭吧，在我面前不用忍着。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张真源已经不需要这句话了。张真源早就不忍了。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这五年，宋亚轩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那个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会大声笑、会大声哭、会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不想理你”的人。

五年。张真源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学会了一件事——被爱是不需要条件的。

规培的第一年，宋亚轩忙到几乎没有生活。

三天一个夜班，白天的门诊量多到看不完，手术一台接一台，病历写到凌晨。他瘦了十斤，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张真源每次见到他都要皱着眉说一句“你怎么又瘦了”。

宋亚轩每次都说“没有”，然后站上体重秤，数字比上次又小了一点。张真源看着那个数字，不说话，转身去厨房给他做饭。他做饭的水平比高中好了很多，至少不会把鸡蛋煎糊了。他学会了炖汤，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炖，装在保温桶里，骑十五分钟的车送到医院。

宋亚轩在护士站的台子上打开保温桶的时候，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下面是清澈的、浓郁的、带着姜和红枣味道的汤。护士站的护士们都会凑过来看一眼，然后发出羡慕的感叹——“你女朋友手艺真好。”

宋亚轩每次都纠正：“不是女朋友。”

护士们面面相觑，他喝了一口汤，笑了笑，没有解释。但她们后来都知道了——因为那个送汤的人，会在宋亚轩值夜班的时候出现在病房走廊的尽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宋亚轩忙完。

规培第二年，宋亚轩第一次作为第一助手上了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病人的心脏血管堵了三根，情况很复杂。主刀是陈主任，宋亚轩站在他旁边，负责暴露术野和止血。手术很顺利，病人的心脏在血管接通的那一刻重新恢复了有力的跳动。陈主任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说了一句“不错”。

宋亚轩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摘了口罩，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太累了，累到腿都在发抖。但他心里是热的，因为刚才那颗在他眼前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让他觉得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张真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他看到宋亚轩出来，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宋亚轩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他喝了两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他把保温杯盖好，还给张真源，然后伸出手，把张真源拉进了怀里。

张真源的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还很快，不是平时的节奏，是手术后那种尚未平息的、兴奋的、带着余韵的节奏。张真源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了一句：“成功了？”

“嗯，”宋亚轩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很成功。”

“那你可以去救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