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手停在了宋亚轩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很轻:“好,我在外面等你。”
大四的时候,宋亚轩拿到了学校附属医院的实习名额,那家医院的心脏外科在全国排前三。张真源那年大四,正在准备毕业论文,选题是关于现代诗歌中“等待”这一母题的研究。他的导师觉得这个选题很有意思,问他为什么想到做这个。张真源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导师摸不着头脑的话:“因为有人等了我很久。”
张真源写论文那段时间,宋亚轩正好轮转到心内科。两个人忙到一个月只见了四次面,每次见面都是在深夜,宋亚轩从医院骑十五分钟的车到师范大学门口,张真源从宿舍楼走出来,穿着拖鞋,头发翘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说几句话,抱一下,然后宋亚轩再骑十五分钟的车回去。
有时候宋亚轩太累了,骑到师范大学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张真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等他,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被路灯照得发黄。他看到宋亚轩的时候会站起来,把书合上,朝他走过来。
宋亚轩会靠在单车上,闭着眼睛,把头靠在张真源的肩膀上。张真源的肩膀很窄,靠上去不太舒服,但宋亚轩觉得那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他会闭着眼睛说今天做了什么手术、收了多少个病人、被陈主任骂了几次。张真源会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偶尔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有时候宋亚轩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张真源低头一看,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像个累坏了的孩子。张真源没有叫醒他,就那么站着,让他靠着,靠到路灯灭了,靠到自己的腿麻了,靠到实在撑不住了,才轻轻叫他一声。
“宋亚轩,回去睡吧。”
宋亚轩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一下,然后跨上单车,骑回医院。
张真源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在心里默默地说——辛苦了,宋医生。
毕业那天,宋亚轩穿着学士服,和同学在医学院门口拍了很多照片。张真源从师范大学赶过来,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配绿色的枝叶,用浅蓝色的纸包着。他穿过人群走到宋亚轩面前,把花递过去。
宋亚轩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张真源。张真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长了一些,垂在额前,眼睛里有光,有笑,有那种“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和你隔着十五分钟了”的轻松。
“恭喜毕业,宋医生。”张真源说。
宋亚轩听到“宋医生”三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花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把张真源拉进了怀里。周围的人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吹了口哨。张真源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但他没有躲,反而伸手环住了宋亚轩的腰。
“我考上你们医院的规培了,”宋亚轩的声音闷在张真源的头发里,“就在你们学校的附属医院。”
张真源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不是说你要去的那家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吗?”
“那家也是全国最好的之一,”宋亚轩笑了,“而且离你近。”
张真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你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宋亚轩打断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你近一点。”
张真源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宋亚轩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让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