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城市的灯光在山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密密麻麻的光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多得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倒在了黑丝绒上。

张真源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把手电筒关了，整个人被黑暗吞没。宋亚轩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他的脸——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像是这个山顶上最亮的一颗星星。

“你带我来看星星的？”宋亚轩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星空。

“不是，”张真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根蜡烛，“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他把蜡烛插在地上的泥土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晃了几下才把蜡烛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在黑暗的山顶上跳动，像一个微型的、固执的太阳。

宋亚轩蹲下来，看着那根蜡烛。蜡烛是最普通的白色蜡烛，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字，烛泪顺着烛身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圈小小的、透明的湖。

“蛋糕呢？”宋亚轩问。

张真源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圆形的、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的、看起来不太像蛋糕的东西。他把保鲜膜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是一块蛋糕。

不是宋亚轩上次做的那种歪歪扭扭的蛋糕，而是一块很漂亮的、奶油抹得很均匀的、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字的蛋糕。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看得出写的时候非常认真。

“生日快乐，宋亚轩。”

张真源把那块蛋糕捧在手里，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他的表情是宋亚轩从未见过的——不是害羞，不是紧张，不是任何一种张真源平时会有的表情，而是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像是完成了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情之后的如释重负。

“你做的？”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哑。

“嗯，”张真源点了点头，“你不是说想让我吃你做的蛋糕吗？我也想让你吃我做的。”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那块蛋糕。奶油的纹路有些地方不太均匀，巧克力的字在最末端的“轩”字那一竖上有一点点晕开，蛋糕的边沿有一小块被保鲜膜粘掉了，露出了里面的蛋糕胚。这些不完美的地方像是张真源留在上面的指纹，每一处都在说——这是我做的，不是买的，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宋亚轩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肺里全是山顶清冷的、带着松木香气的空气，才把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我爱你”咽了回去。

“许愿，”张真源把蛋糕举到他面前，“先许愿再吹蜡烛。”

宋亚轩看着那根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闭上了眼睛。

他许的愿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

——“让他健康，让他快乐，让他长命百岁，让我爱他一辈子。”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烛火灭掉的那一刻，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涛的声响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张真源看着那缕从蜡烛上升起的青烟，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许了什么？”张真源问。

“不告诉你，”宋亚轩笑了，“说了就不灵了。”

张真源没有追问。他把蛋糕放在地上，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把塑料叉子，递给宋亚轩一把，然后两个人就蹲在梧桐树下，在烛火熄灭后残留的蜡油味里，一口一口地吃那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