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蛋糕很甜，甜到宋亚轩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被蛀掉了。奶油入口即化，蛋糕胚松软绵密，巧克力的苦味和奶油的甜味在舌尖上交织，像一首写得不太工整但每一个音符都用尽了心力的情歌。

“好吃吗？”张真源问。

“好吃。”宋亚轩说。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这块蛋糕不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但一定是他吃过的最有分量的蛋糕。因为张真源不是一个会做蛋糕的人，他连饭都不太会做，厨房里的事他一窍不通。他一定花了很多时间，烤坏了不知道多少个蛋糕胚，被烤箱烫了不知道多少次手，用了不知道多少奶油和巧克力，才做出了这样一块蛋糕。

一块算不上完美、但每一个不完美的地方都写满了“我在乎你”的蛋糕。

他们把蛋糕吃完了。张真源把空了的蛋糕盒和塑料叉子装回帆布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晃了一下，被宋亚轩扶住了。他扶着宋亚轩的手臂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

烛火灭了，手电筒也没开，山顶上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的星星和山脚下的万家灯火。宋亚轩的脸在这些微弱的光线里显得不那么清楚，但张真源还是能看清他的轮廓，看清他眼睛里反射出的星光的碎屑。

“宋亚轩。”张真源叫他。

“嗯。”

“十八岁生日快乐。”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今天过的是十七岁生日，不是十八岁。但他看着张真源认真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张真源说的是上一世。上一世他没有给他过过生日，没有给他做过蛋糕，没有带他到山顶看过星星。上一世的宋亚轩，在那些无人记得的生日里，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张真源不知道，但他想补上。

补上所有上一世没能给的东西。在这一世，在他能给的每一个时刻里。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

他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克制的抽噎，而是毫无保留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泣。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被山风吹散，听起来像是什么很远的、很悲伤的东西。

张真源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哭了？”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点慌张和心疼，“蛋糕不好吃吗？还是我说错什么了？”

宋亚轩摇了摇头，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满脸都是泪水。他看着张真源，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要死。

“没有，”宋亚轩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蛋糕很好吃。你没有说错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到想哭。”

张真源看着他满脸泪痕却努力扯出笑容的样子，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用拇指帮宋亚轩擦去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指在宋亚轩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那你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蛋糕，”张真源说，“做到你不想吃了为止。”

“我不会不想吃的。”

“那我就一直做。”

“一直做。”

“做到老。”

“做到老。”

张真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宋亚轩的手里。宋亚轩低头一看，是一封信。浅蓝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字——“宋亚轩”。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