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他在想，上一世的张真源，有没有在某个夏天的夜晚，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梦到过和一个喜欢的人去看海，去坐旋转木马，去旧货市场淘旧书，在烟花下拥抱，在日出时接吻。他梦到过吗？还是说他连梦都不敢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梦？

宋亚轩想到这里，眼睛又开始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他不能在张真源睡着的时候哭，万一张真源醒了看到他在哭，又要担心，又要问怎么了，又要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怕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

他不要张真源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要张真源在他面前放肆，在他面前任性，在他面前做一个可以随便哭随便笑随便发脾气的普通人。这是他欠他的，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但他愿意用一辈子去还。

火车进站的时候，张真源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站台，又看了看宋亚轩被窗外的光照亮的脸，慢悠悠地弯起了嘴角。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到了。”宋亚轩帮他把包背好，牵着他的手走下了火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重逢，有人在匆忙地赶路，有人在悠闲地散步。宋亚轩和张真源走在人群中，手牵着手，像两个普通的、刚旅行回来的少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会把他们当成什么特别的存在。但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就是彼此的全部。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宋亚轩把单车从停车棚里推出来，张真源跳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走了，回家。”宋亚轩说。

“嗯，回家。”

单车在路灯下飞驰，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天独有的、热的、湿润的气息。张真源把脸埋在宋亚轩的后背上，闻着他T恤上洗衣液的味道，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好闻的。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不是写在书里会被人大声朗读的。而是这样的——夏天的夜晚，一辆单车，一个人的后背，和一段不需要赶时间的路。慢慢地骑，慢慢地走，慢慢地度过这一生。

单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宋亚轩偏过头，看到了路边一个卖花的老人，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束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叫住了老人，买了一束栀子花，转身递给了后座上的张真源。

张真源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宋亚轩，眼睛里有光，有笑，有那种“你怎么又乱花钱但我真的好喜欢”的柔软的无奈。

“以后别买了，”张真源把花抱在怀里，“花钱干什么。”

“好看。”宋亚轩说。

“花又放不了几天。”

“那就多买几次。”

绿灯亮了，宋亚轩蹬了一下踏板，单车继续往前。张真源靠在宋亚轩的后背上，怀里抱着那束栀子花，花瓣在他的胸口微微地颤。花香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属于这个夏天的、独一无二的气味。

张真源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宋亚轩，你知道吗，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夏天。

他的声音太小了，风太大了，宋亚轩没有听到。

但没关系。他还有很多个夏天可以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