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们早起看了日出。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宋亚轩把张真源从床上拽起来。张真源裹着被子不肯动,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像一只赖床的猫。宋亚轩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了起来,张真源这才彻底清醒,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宋亚轩横抱在怀里,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你放我下来!”张真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炸毛的慌张。
宋亚轩笑着把他放下来,看着他把被子叠好,把衣服穿好,把头发用水梳好,整个人从一只炸毛的猫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他们牵着手走到海边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了,先是深蓝色,然后变成浅紫色,浅紫色里透出一线橙红,橙红慢慢扩散,像一滴颜料滴进了水里,迅速地洇开。
张真源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一片渐变的天空,屏住了呼吸。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像无数颗碎掉的太阳在海面上跳跃。张真源的眼睛里有光,有整个海面上所有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宋亚轩没有看日出。他看着张真源被日出镀上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光,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觉得这才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日出。
“宋亚轩。”张真源突然开口了。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海好不好?”
宋亚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是“以后”,又是“每年”。张真源越来越敢说“以后”了,越来越敢在他的未来里规划宋亚轩的位置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说明他终于不再害怕“以后”了,终于相信“以后”不会突然消失了。
“好,”宋亚轩说,“每年都来。看一辈子日出。”
张真源转过头来看着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他看了宋亚轩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日出还亮。
“一辈子不够,”张真源说,“你上次说两辈子的。”
宋亚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伸出手,把张真源拉进怀里,在金色的晨光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之间,在新的一天刚开始的时刻,他低下头,在张真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两辈子。三辈子。很多很多辈子。每一辈子我都带你来看海,每一辈子我都陪你等日出,每一辈子我都跟你说——我爱你。”
张真源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嘴角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开,把脸埋进宋亚轩的胸口。他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抱着宋亚轩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紧到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宋亚轩的身体里。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淹没了他们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海水在退去的时候带走了沙子,脚印消失了,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走过那片沙滩。但太阳记得,海风记得,那根在日出时分握紧的手记得——有一个夏天,两个少年在一片金色的海边,许下了“每辈子都要在一起”的诺言。
从海边回来的火车上,张真源靠在宋亚轩的肩膀上睡着了。
火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风景从蓝色的大海变成了绿色的田野,又从绿色的田野变成了灰色的城市。张真源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在打盹的小动物。
宋亚轩偏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