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张真源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他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糖霜,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
“你觉得好看吗?”张真源问。
“好看,”宋亚轩说,“因为是你陪我看的。”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又红了。他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夏天的傍晚很长,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了温柔的颜色。街上的行人不多,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宋亚轩牵着张真源的手,走在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地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张真源的步子很慢,宋亚轩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谁也不急着去哪里,因为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走。
“宋亚轩,”张真源突然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宋亚轩偏头看着他。张真源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的路,路灯刚好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像一条光带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
“什么以后?”
“毕业以后。大学以后。工作以后。很远的以后。”
宋亚轩想了想,说:“想过。”
“你想的是什么?”
宋亚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张真源。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他看着张真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碎掉的星星,有灼灼的光,有对“以后”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的是,有一个房子,不用太大,但要有一个阳台,阳台上要种很多植物。早上阳光会照进来,我们可以坐在阳台上吃早餐,我喝咖啡你喝豆浆。养一只猫,猫的名字你来起。周末的时候我可以陪你逛书店,你陪我去看电影。下雨的时候我们就在家,你靠在沙发上看书,我靠在你身上打游戏。春天的时候去爬山,看那棵梧桐树又长高了多少。”
张真源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路灯,像星星,像他眼睛里本来就有的一切光芒。
“然后呢?”张真源问,声音有些发抖。
“然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宋亚轩说,“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头发白了,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也要牵着手。久到最后一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一起闭上眼睛。”
张真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流泪,而是大颗大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他的脸颊滑下去,落在他的浅蓝色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宋亚轩伸手去擦,但这一次擦不完了。眼泪太多了,多到他的手指都来不及擦,多到张真源整个人都在发抖,多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碎了。
“你别哭了,”宋亚轩的声音也有些哑了,“我说的这些都会实现的。我保证。”
张真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他的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整张脸都红红的,但他看着宋亚轩的时候,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全是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张真源说,声音还在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事,我每一件都想过。我想过和你一起住在有一个阳台的房子里,想过和你一起养一只猫,想过和你一起逛书店、看电影、爬山、看那棵梧桐树。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想过。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这些,原来你也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