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亚轩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在小卖部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和一瓶冰的，常温的给张真源，冰的留给自己。他走过那道墙，走进四班的教室，穿过过道，把水放在张真源的桌上。

张真源正趴在桌上睡觉，脸颊压着胳膊，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很乖。他被水放在桌上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上有一道被胳膊压出来的红印。

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下。

“你头发翘了。”宋亚轩笑着伸手去压他头上翘起来的那撮呆毛。

张真源还没完全清醒，没有躲，任由宋亚轩的手在他头上为非作歹。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到了桌上的矿泉水，拿起水来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亚轩看着他喝完水之后舔了舔嘴唇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意志力最强的人——能看着这样的张真源而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想亲他。

想亲他因为睡觉而被压红的鼻尖，想亲他喝完水后湿润的嘴唇，想亲他那双刚睡醒还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他想亲他，想得心脏发疼，想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但他不能。这里是教室，是四班的教室，周围有四十多个同学，老师随时可能进来。他只能把所有想亲的冲动都压在心底，换成一句“放学等我”，然后转身走出四班的教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有同学在问张真源：“三班那个又来找你啊？”

他听到张真源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个“嗯”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甜得要命的笑意。

宋亚轩走在走廊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飘。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张真源说想去看电影。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宋亚轩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了，他查了电影院的场次，挑了最好的位置，研究了电影院周围的餐厅，甚至连电影结束后去哪里散步都规划好了。他把这些计划列在一张纸上，反复看了很多遍，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夸张的高中生。

张真源知道他的计划之后，笑了很久。

“看个电影而已，你搞得像求婚一样。”

宋亚轩听到“求婚”两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张真源看到他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红了脸，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地红了半天，最后是张真源先移开了视线，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没救了”。

约会那天，宋亚轩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T恤，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管家都看不下去了，说“少爷，你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他到电影院的时候，张真源已经在了。

张真源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没有用发胶，自然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看到宋亚轩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觉得自己穿得不够正式。

宋亚轩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走吧，”宋亚轩说，“票我买好了。”

张真源被他牵着走，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那个力度很轻很轻，但宋亚轩感觉到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两个人错过了很多年，最后终于在一起了。宋亚轩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因为他觉得这些错过都不算什么，和他经历过的错过比起来，这些都太轻了。但张真源看得很认真，看到最后女主角说“我等了你十年”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攥紧了宋亚轩的手。

宋亚轩偏头看了他一眼。

电影院的灯光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映在张真源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嘴唇紧紧地抿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宋亚轩没有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把张真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让你等十年的。一天都不会让你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