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宋亚轩不在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张真源的头发里，闻着他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感觉着怀里这个人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他想，这就是他等了两辈子的拥抱。不是上一世那种单方面的、一头热的、随时会被推开的拥抱，而是双向的、互相的、两颗心贴在一起跳的拥抱。

“张真源。”宋亚轩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

“嗯。”

“我告诉你那三个字是什么。”

张真源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宋亚轩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张真源的耳朵，用他能发出的最轻、最认真、最没有退路的声音，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没有“你愿意吗”，没有“我喜欢你”，没有“我在意你”，没有用任何委婉的、可以反悔的、可以假装不是那个意思的方式。直接的，赤裸的，明明白白的，没有任何歧义的，三个字。

我爱你。

不是这辈子的宋亚轩对上辈子的张真源的亏欠，不是这辈子的宋亚轩对这辈子的张真源的喜欢，而是跨越了两辈子的、经历了生死和遗忘的、在墓碑前在信纸上在雨夜里在病床边在所有绝望和希望交织的时刻里都没有熄灭过的、那三个字。

张真源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他把脸死死地埋在宋亚轩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他哭得那么大声，那么不管不顾，那么毫无保留，像是要把上辈子所有没流完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流光。

宋亚轩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无声地，安静地，落在张真源的头发上，落在他的校服上，落在他终于被接住的、这个拥抱的温度里。

他们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久到楼下的路灯亮了，久到张真源的哭声变成了抽噎，抽噎变成了偶尔的吸鼻子声，吸鼻子声变成了安静的、均匀的呼吸。

张真源从宋亚轩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像小丑，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泪痕。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宋亚轩同样哭红了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

“你好丑。”张真源说。

宋亚轩也笑了：“你也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他肿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红得不像话的鼻子，看着他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因为是你。不管你长什么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活着的还是——反正，是你。只能是你，必须是你，不是你就是不行，我都会找到你的。”

张真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这次忍住了。他把脸重新埋进宋亚轩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好肉麻。”

宋亚轩笑了：“你刚才说我是你遇到的最好的人。”

“我收回。”

“来不及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张真源没有再说话，但他收紧了抱住宋亚轩的手臂。那个力度很轻很轻，像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地抓着主人的衣服，不是怕自己掉下去，是怕主人走了。

宋亚轩感觉到那个力度，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他想，这一世，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不是他一个人在追，不是他一个人在给，而是张真源也在伸出手，也在收紧手臂，也在用他笨拙的、不会表达的方式，告诉他——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愿意说“我愿意”，喜欢到哭得这么丑也舍不得放开你。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十指交缠，和那次在雨夜楼道里不一样，和那次在生病床前也不一样。

这次是握得最紧的一次。

因为这次，他们说出了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