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

第九十九张，空白的。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你愿意吗？”

张真源看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久到宋亚轩以为电脑死机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久到他的心跳从狂跳到几乎要停止。

然后张真源动了。

他关上了电脑。

宋亚轩愣住了。他看着张真源合上笔记本，把U盘从接口里拔出来，握在手心里，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张真源的眼眶是红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他的表情不是宋亚轩预想中的任何一种。不是惊喜，不是害羞，不是不知所措，而是一种认认真真的、严肃到近乎庄重的表情，像一个即将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的人。

“宋亚轩，”张真源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清楚，“你是不是在跟我告白？”

宋亚轩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他看着张真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碎掉的星星，有灼灼的光，有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的、不敢表现出来的期待。那些期待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湖，表面只看到水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渴望。

“是。”宋亚轩说。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后悔，没有退缩，没有想要逃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把所有的根都扎进了脚下的土地里，风吹不倒，雨打不烂。

张真源看着他，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握着U盘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来控制自己不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事情。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张真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你用九十九张照片、九十九行字告诉我，你在意我。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一点一点地，把我变成了你生活里最重要的部分。你让我觉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被你看到，是件很幸运的事。”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克制了很久、压抑了很久、终于再也压不住了的那种哭。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然后坠落。

宋亚轩看着那些眼泪坠落，想起上一世，那些他没能接住的眼泪。这一世，它们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有资格去接住它们。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张真源脸上的泪痕。

张真源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宋亚轩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游走，擦去一行眼泪，又来一行，擦去一行，又来一行，像是一条永远流不干的河流。

“你别哭了，”宋亚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真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把那些眼泪擦得满脸都是。他的鼻子是红的，眼睛是红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他看着宋亚轩，抽噎了两下，然后做了一件让宋亚轩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笑了。

在满脸泪痕、鼻子通红、眼睛肿得不像话的情况下，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把什么都藏起来的笑，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满心满眼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笑。他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光。

“我愿意。”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还没有问完，但我现在就回答你。我愿意。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不管你要我去哪里，不管你要我喜欢你多久——我都愿意。因为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宋亚轩站在他面前，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挖出来，放在火上烤，放在水里浸，放在天上飞，放在地上踩，疼得要死，又爽得要命。他的眼泪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涌了上来，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伸出手，把张真源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用了两辈子的力气。宋亚轩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张真源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挣扎，没有说“你太用力了”，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了宋亚轩的怀抱里，脸埋在宋亚轩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了宋亚轩的校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