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张真源”三个字。便利贴的边角已经有些卷起来了，他伸手按了按，把它按平。这张便利贴他不会换，也不会撕，就让它一直贴在那里，贴在每一个他上课走神时能看到的地方。

张真源。这个名字写在纸上只有三个字，但在他心里，这三个字重得像一座山。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冲出教室的时候差点撞到门口的同学，说了声对不起就跑了出去。

张真源已经在单车棚等他了。

他靠着单车，书包背在肩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蓝色的纸盒子。他看到宋亚轩跑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但宋亚轩看到了。他跑过去的时候想，这个人的笑容就是他这辈子所有的动力。

他们骑车去了张真源家。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地响，宋亚轩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张真源一眼，张真源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张真源家，张真源把书包放在桌上，把电脑打开。宋亚轩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张真源把U盘插进电脑里，看着他在文件夹里找到那个相册文件，看着他双击打开。

第一张照片出现的时候，张真源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他们在单车棚第一次正式说话的那个傍晚。夕阳，单车，张真源靠在车座上，目光落在镜头上，表情是那种不太习惯被拍的生涩。照片的右下角配了一行小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

张真源没有说话。他一张一张地往下翻，每一张都看得很慢，看完照片还要看配文，看完配文还会再回头看一遍照片。宋亚轩站在他身后，能看到他的耳朵从耳廓到耳垂整个变成了粉红色，那种红色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消失在校服的领口里。

翻到第五十七张的时候，张真源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张是在旧书店拍的。阳光，灰尘，他捧着诗集的侧脸。配文是——“你读诗的时候，我在读你。”

张真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宋亚轩站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他没有回头，没有问问题，只是继续往下翻。

第六十三张，张真源在雨中撑伞的背影。配文是——“你总是把伞往别人那边偏，但你不知道，那个人也在把伞往你那边偏。”

张真源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顿了一下。宋亚轩知道他在读那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因为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看照片的时间。

第七十八张，张真源生病那晚，缩在被子里睡着的样子。宋亚轩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在张真源睡着之后，也可能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之前。照片里的张真源闭着眼睛，睫毛微微翘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配文是——“你睡着的时候，世界就安静了。但我的心脏还在吵。”

张真源的耳廓红得几乎透明了。

第九十一张，张真源在樱花树下接花瓣的样子。他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一片花瓣刚好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颗粉色的星星。配文是——“你接住了一片花瓣，我接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