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是。他恨不得说一万遍是。他恨不得抓着张真源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喜欢你。不是这一世才喜欢的,是上一世就喜欢的,喜欢到恨之入骨,喜欢到忘不掉,喜欢到死了都要重来一次,喜欢到要把上辈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用这辈子来全部说完。
但他不能这样说。
他不能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他还没有说“我爱你”。他不能说“我爱你”是因为他还没有把上一世的账还清。他还没有把欠张真源的那些年、那些眼泪、那些等待、那些失望、那些在客厅里听到卧室传来声音时的沉默——他还没有把这些都还清,他怎么配说“我爱你”?
所以他说了另外的话。
他把伞靠在墙上,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的手。张真源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手掌比张真源的大了一圈,把那只凉凉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他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真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碎掉的星星,灼灼的光,和一种拼命压制的、不敢表现出来的期待。
“张真源,”宋亚轩说,“我现在不回答你。”
张真源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
宋亚轩握紧了他的手,不让它抽走。
“我不回答你,不是因为我不能回答你,而是因为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你问我的问题,答案我心里有。但是我不能现在告诉你,因为你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你不确定我是认真的还是随便说说的,不确定我对你好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不确定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你相信。所以我不现在告诉你,我要等。等到你觉得你可以相信我了,等到你不再担心我会突然走了,等到你习惯了我对你好然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到那个时候,我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你。”
张真源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
“那你让我等多久?”他的声音有些哑。
宋亚轩笑了。他握着张真源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说:“不会很久。我舍不得让你等。”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慢慢收紧,从被动地被握着,变成了主动地回握。那种力度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宋亚轩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握碎了。
“你这个人很奇怪,”张真源的声音闷闷的,“明明是我问你问题,结果变成你在跟我说条件。”
宋亚轩笑出了声:“那你答不答应?”
张真源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从宋亚轩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留恋那个温度。他往后退了一步,走进楼道的阴影里,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模糊。
他在灯光下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朝宋亚轩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礼貌的、克制的、把什么都藏起来的笑不一样。那个笑容是打开的,是舒展的,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计后果的、坦坦荡荡的欢喜。他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在昏暗的楼道里发着光。
“好,”张真源说,“我等你。”
声控灯灭了。
他在黑暗中站着,宋亚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笑。
他听到了他的笑声,很轻,很短,像一颗糖掉进了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甜。
宋亚轩站在雨里,淋着不大不小的雨,听着楼道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他把靠在墙上的伞重新拿起来,撑开,走进了雨幕中。
他的半边肩膀还是湿的,但他的心脏是干的,暖的,烫的。
张真源说,好,我等你。
他说了“等”。
上一世,张真源等了一辈子。这一世,他还是要等。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宋亚轩不会让他白等,不会让他等来一句迟了一生的答案,不会让他等到蜡烛燃尽、灯盏熄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那个时刻。
这一次,他会在他等到的下一秒,就把所有的答案和盘托出。会把上一世和这一世所有的爱意堆在他面前,告诉他——你看,我没有让你等太久吧。
雨越下越小了。
宋亚轩骑着单车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飞驰,雨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不在乎。他张开嘴,让雨水落进嘴里,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
他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活着就是为了等一个人。等到了,就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