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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和谈破裂,刀锋再临

关山误红妆

朝廷议和使者一路西行,抵达北狄大营已有两日。双方周旋拉扯,言语试探不断,大靖使者依着朝堂授意,一味拖延,言辞含糊,不肯给出实质退让条件。

北狄主帅本就将和谈当作幌子,假意应酬,暗中加紧整军。待到麾下兵马休整完毕、攻城器械悉数修缮妥当,便彻底撕下伪装。

第三日清晨,北狄大营当众驱逐使者,掷回议和文书,厉声宣告和谈彻底破裂。

“大靖空以言辞搪塞,毫无诚意!既然不愿俯首,那便用刀剑分高下!”

震天号角再度响彻戈壁,数万铁骑列阵而出,黑压压的人影铺展在关外平原,战意凛冽,杀气直冲云霄。这一次,敌军没有丝毫试探,集结全部精锐,决心一举踏平雄关。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入西疆军营。

主帅大帐内,陆惊寒刚服下药汤,听闻和谈破裂、敌军全军压境的消息,当即掀被起身。肩头重伤尚未愈合,动作幅度稍大,便扯动伤口,冷汗瞬间浸湿内衫。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他面色沉静,眼底不见慌乱,只剩一片决绝,“传我将令,全军即刻登城布防!各段防线划分到位,弓弩手、步兵、辎重营各司其职,死守到底!”

帐外将领齐声领命,脚步匆匆奔走各处。整座原本尚在休整的军营,瞬间被紧绷的战意填满。经历连番血战,将士们身心俱疲,可无人退缩。数次并肩死战,守护家国的信念早已刻入骨血。

温沅正在偏帐整理药材,听闻动静,立刻赶至主帅帐中。见陆惊寒强忍伤痛穿戴护甲,她快步上前阻拦。

“你的伤口还在渗血,万万不可亲自登城!”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军中副将皆能主事,你留在帐中统筹调度即可。”

“如今是生死存亡一刻,我怎能安居帐内。”陆惊寒轻轻拂开她的手,动作虽缓,态度却异常坚定,“将士们在城头浴血,我身为主将,必须与他们同在。”

他太清楚军心的脆弱,也明白自己的身影,是众人最后的支柱。

温沅看着他固执的模样,心知劝阻无用。她不再多言,取来加厚绷带,仔细在甲胄内侧垫上软布,尽可能减少铁甲对伤口的摩擦挤压。

“务必量力而行。”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担忧,“我会守在后方医帐,尽我所能救治伤员。城头若有不测,记得还有我在。”

“我记着。”陆惊寒颔首,目光温柔一瞬,随即转身大步踏出营帐,奔赴城头。

号角声、呐喊声、兵刃碰撞声很快交织在一起,新一轮惨烈攻防战正式打响。

北狄汲取前几次攻坚的教训,改变战术。先以投石机远程轰击城墙,碎石砖石如雨落下,城头守军只得蜷缩在盾后躲避,不少人被飞石砸伤。待城墙出现多处凹陷,大批士卒推着撞车、云梯,潮水般发起冲锋。

厮杀从正午持续到黄昏,战况凶险更胜以往。大靖守军人数本就不足,新到的三千援兵分散至各段防线,如杯水车薪。城墙多处岌岌可危,不断有士卒倒下,鲜血顺着砖石蜿蜒流淌。

陆惊寒立于城墙正中,往来奔走指挥。长剑出鞘,斩杀攀城敌兵,每一次挥臂都牵动重伤,剧痛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强撑身形,嘶哑的号令不断传出,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后方临时医帐与安临镇医馆,彻底被伤员填满。

温沅坐镇军营医帐核心位置,手下医者、民夫分工协作,一刻不停。哀嚎声此起彼伏,断臂、贯穿伤、砸伤比比皆是,药材飞速消耗,药炉昼夜不熄。她双手早已被血水浸染,指尖磨出薄茧,喉咙干涩发哑,却始终坚守在最前线。

一名被抬进来的亲兵气息奄奄,艰难说道:“医女……将军左肩伤口崩裂,血染战甲,依旧不肯后退……西段城墙快撑不住了……”

温沅心头猛地一沉,手上动作险些停滞。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快速缝合伤口,一边沉声吩咐:“分出两人,多备止血药膏与强效镇痛药剂,随时送往城头。告诉诸位弟兄,再撑一撑,身后家园绝不能丢!”

她无法奔赴城头相伴,只能以手中医术,为前线将士撑起一道生命防线。

暮色四合,残阳沉入戈壁。北狄连续数轮猛攻,始终未能突破主城墙,却牢牢咬住防线,没有半分退意。双方陷入僵持,夜色之下,厮杀依旧没有停歇。

千里之外的京城,和谈破裂、敌军再度猛攻的消息传来,整座皇城再度陷入恐慌。

金銮殿上,帝王面色铁青。和谈拖延之计彻底败露,预想中的喘息时机荡然无存。主和派官员垂头丧气,再也无力发声;主战派连连恳请再派援军,可国库空虚、兵源紧缺,朝堂之上无人能给出对策。

谢丞相端坐班中,心力交瘁。数次权衡周旋,终究还是走到绝境。他深知西疆已是强弩之末,再派少量兵力毫无意义,大举征兵又恐激起民变,进退两难。

退朝之后,他满面愁容回到府中。谢知微早已在廊下等候,见父亲神色,便猜到前线局势恶化。

“父亲,前线……是不是又危急了?”她声音发颤。

“和谈破裂,敌军全力攻城,西疆危在旦夕。”谢丞相长叹,“朝廷已无多余兵力驰援,如今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短短四字,击碎了谢知微最后的期盼。

她踉跄着走回闺房,关上房门,泪水无声滑落。一边是带死战、重伤难愈的心上人,一边是在战火中奔波、生死未卜的挚友,而她被困在高墙之内,连一丝助力都无法给予。

无尽的无力感包裹着她,连日的忧思与煎熬,让她身心俱疲。她扶着窗棂望向西天,夜色茫茫,望不见雄关,也望不见牵挂之人。

府外街巷,萧珩得知朝廷彻底无力援边,久久沉默。

他奔走多日,游说、上书、督办物资,能做的皆已做到极致,却终究无法扭转大局。大靖的国力,早已撑不起这场漫长战事。

他抬头望向丞相府的方向,眼底满是忧虑。战火若继续蔓延,京城早晚难逃兵祸。他加快脚步返回居所,整理手中文书,暗中联络一众心腹官员,悄悄布局,只为在大乱来临之时,护住那一方院落里的人。

夜色渐深,西疆城头的厮杀渐渐放缓,却并未停止。

两军各自占据城墙两端,连夜对峙。城上灯火稀疏,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陆惊寒靠在城垛旁稍作喘息,卸下外层战甲,肩头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

副将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将军,士卒伤亡还在增加,粮草仅余三日用量,药材也快要耗尽。再这样耗下去,我们……”

“我知道难处。”陆惊寒打断他,目光望向南方的安临镇,“再守三日。只要撑过这几日,自有变数。传令下去,节省粮草弹药,轮班值守,严防夜袭。”

他心中清楚,这是最后的死守。

戈壁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血沙。

雄关之上,残兵浴血,主将重伤,前路茫茫;

医帐之内,医者不眠,药香伴血,坚守初心;

京城深宅,少女垂泪,遥望远方,寸心俱碎;

皇城街巷,文臣筹谋,步步为营,默默守护。

最后的三天,是生与死的界限。

所有人都在绝境之中,等待着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