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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朝野权衡,暗流难平

关山误红妆

西疆惨胜、主将重伤的消息传入皇宫,帝王连夜召集群臣议事。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到极致。众人翻阅前线送来的伤亡名册与布防文书,面色各异。苦战接连,守军虽两度击退强敌,却已是油尽灯枯:兵员折损过半,器械匮乏,粮草仅能支撑五日,主将重伤卧床,军中暂无能统筹全局之人。

主战派官员神色焦灼,跪地恳请陛下即刻抽调京畿精锐,星夜驰援西疆。“关隘乃中原门户,一旦失守,北狄铁骑长驱直入,京城危在旦夕!如今守军苦苦支撑,万万不可坐视不理!”

主和派依旧不肯退让,言辞咄咄:“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力耗竭!如今将士疲敝,再征兵力,只会引得民怨沸腾。不如趁眼下惨胜之势,遣使议和,以财物、土地换取休养生息之机,方为万全之策!”

两派争执不休,言语交锋愈发激烈。朝堂派系积怨已久,借着西疆危局,再度爆发激烈冲突。

谢丞相立于班列之中,眉头紧锁,左右为难。他深知议和是饮鸩止渴,北狄贪得无厌,今日退让,来日必启更大战祸;可他也清楚,如今朝廷府库空空,各地流民四起,强行再征大军,国内恐先生内乱。

权衡再三,他出列进言:“臣以为,二者不可偏废。一面抽调部分京营兵马,携带粮草、药材火速驰援,解前线燃眉之急;一面暂派使者前往北狄大营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待援军抵达、防线稳固,再做长远打算。”

折中方案暂时压住了纷争。帝王思虑良久,最终准奏。下旨抽调三千京营兵士,押运大批粮草、药材启程西进;同时选派使臣,持节前往敌营谈判。

旨意下达,朝堂众人各怀心思散去。主战派不满援军人数太少,不过杯水车薪;主和派暗自窃喜,认为议和之事已成定局。无人真正顾及西疆守军的死活,所有人都在盘算派系得失、朝堂利弊。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内外。

丞相府闺房,谢知微听闻朝廷只派三千援兵,心中一片冰凉。

三千人,对于历经数场血战、伤亡惨重的关隘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无法扭转绝境。至于遣使议和,她更是心知肚明,不过是拖延之计,或是变相示弱。

“朝廷终究还是放弃了全力救援……”她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失望与无力。

她能想象出前线将士得知消息后的寒心。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儿郎,拼尽全力守住国门,换来的却是这般敷衍的支援。还有重伤卧床的陆惊寒,奔波劳碌的温沅,两人困在绝境之中,前路依旧凶险。

侍女在一旁轻声劝慰:“小姐莫要太过伤怀,至少还有援军与物资送去,总能帮上一些忙。”

“杯水车薪罢了。”谢知微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望向西天,“沅沅孤身留在小镇,既要安抚民心,又要救治伤员;他重伤在床,军中群龙无首。这般局面,如何撑得下去。”

连日的煎熬让她身心俱疲,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这份遥遥相望的牵挂,早已变成日复一日的折磨。可她被困朱门,除了日夜祈愿,再无他法。

府外,萧珩得知朝廷决议,亦是长叹一声。

三千援兵,确实难解西疆危局。可他人微言轻,数次上书力请增兵,皆被权贵驳回。朝堂大势如此,他无力逆转。

他能做的,唯有利用手中职权,全程督办粮草、药材与援军的押运事宜。亲自清点物资,挑选可靠将领带队,反复叮嘱沿途谨慎行事,务必以最快速度赶至关隘。

“能多送一分补给,前线便多一分生机。”他心中暗道。

忙碌至深夜,他再度行至丞相府墙外。夜色深沉,楼宇寂静,想来那人又一夜无眠。他伫立片刻,未曾上前打扰,转身离去。脚下前路坎坷,他只能一步一步稳稳前行,积蓄力量,静待变局。

数日之后,朝廷援军与议和使者分两路向西而行。消息也传到了西疆安临镇与边关大营。

安临镇内,温沅接到消息时,正在调配草药。听闻仅三千援兵,她指尖一顿,神色沉了下去。

“三千兵力,实在太少。”一旁帮忙的乡邻满脸忧虑,“敌军数万之众,下次再来进攻,这点人马根本不够抵挡。”

“聊胜于无。”温沅缓缓开口,“物资送到,至少能解粮草、药材断绝的燃眉之急。至于议和,我们不必抱有奢望。”

她太了解北狄的野心,也看透了朝堂的权衡算计。拖延、敷衍,是如今朝廷唯一的应对之法。真正的苦难,依旧要由关隘之上的将士来承担。

她整理好手中药材,安排好镇上事务,再度带上精选草药,赶往军营。

主帅大帐内,陆惊寒半卧在榻上。重伤之后,身体恢复缓慢,稍一动弹便剧痛难忍。听完部下禀报朝廷动向,他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寒色。

“三千援兵,虚与委蛇的和谈……”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朝堂之上,永远先算计权位,再顾及家国。”

他早已不指望朝廷倾力相助。从被流言构陷、临阵换将开始,他便看透了朝堂的凉薄。只是可惜麾下一众袍泽,浴血拼杀,却只换来这般结果。

“援军与物资已在路上,至少能解眼下断粮缺药的困境。”温沅走到榻边,轻声道,“和谈之事,敌军必然心知是拖延之计,用不了多久,便会再度发起猛攻。我们必须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抓紧休整。”

“你说得对。”陆惊寒收敛心绪,强撑着打起精神,“传令各营,趁着敌军休整、援军未至的空档,修补城墙,医治伤员,清点军械,全员抓紧休养。做好准备,迎接下一轮死战。”

军令一道道传出,残损的军营再度运转起来。将士们听闻朝廷派来援兵,士气稍有提振,可得知援兵人数稀少,又难免心生失落。但数次血战下来,众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一心守好身后家园。

帐内归于安静。

温沅替他检查伤口,更换纱布。伤口愈合缓慢,依旧渗着血丝。

“伤势未愈,切莫再强行理事。”她语气带着规劝,“军中事务暂且交由副将分担,你必须安心养伤。若是你再度倒下,军心必乱。”

“我晓得。”陆惊寒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柔和,“这些日子,累你来回奔波。小镇、军营两头兼顾,你也该歇息片刻。”

“我无妨。”温沅抬眸,浅浅一笑,“烽烟未平,我便不会停下。你守得住雄关,我便守得住你,守得住后方。”

戈壁之上,北狄大营也收到了大靖遣使议和的消息。敌营主帅嗤笑出声,一眼看穿其中用意。

“不过是拖延时间的伎俩。”他厉声下令,“暂且假意周旋,稳住来使。三日之后,全军休整完毕,再度全力攻城。这一座雄关,我势在必得!”

暗流在两军之间、朝堂内外、千里山河之下悄然翻涌。

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西疆雄关,伤兵满营,主将卧病,援兵微薄;

安临小镇,民心初稳,医者奔走,步步谨慎;

京城皇城,派系相争,权衡利弊,人心惶惶;

朱门深宅,少女遥望,愁思满腹,无力彷徨。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盘乱世大棋,身不由己。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新一轮的风暴,即将席卷西疆大地。而这一次,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终局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