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和议破，烽烟再燃

秋深霜重，京城连日天寒。

朝廷议和使团跋涉千里，抵达北狄大营已有半月有余。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翘首以盼，只盼一纸和约敲定，便能息兵止戈，免去粮草耗损与民生动荡。谢丞相身为中枢重臣，日日参与议事，府中气氛始终紧绷。

谢知微虽身居内宅，却也时时打探和谈进展。她心底矛盾交织，一面盼着战火平息，边关再无流血伤亡，陆惊寒不必重返险地；一面又清楚北狄贪得无厌，所谓和约不过是假象，退让只会埋下更大祸患。

这日午后，府中下人神色慌张地奔走相告，一道惊天消息顺着府内脉络迅速传开——和谈彻底破裂，北狄公然撕毁盟约，集结全部兵力，再度猛攻西疆关隘。

消息传回皇城，整座朝堂瞬间炸开。

原来北狄假意议和，暗中调兵遣将、囤积粮草，待使团放松戒备，骤然发难。西疆守将接手未久，军心尚未稳固，面对来势汹汹的铁骑，连连败退，数处外围堡垒相继失守，雄关再度陷入危急之中。

御书房内，帝王面色铁青，案上奏折被随手扫落在地。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先前力主议和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低头不敢言语。

战局恶化，边关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送入京城，字字泣血，恳请朝廷速派援军、择良将驰援。

风波兜转一圈，终究还是绕回原点。

丞相府临水亭中，谢知微听闻消息时，手中茶盏险些脱手。

“和谈……还是破了。”她低声呢喃，眉宇间满是怅然。预料之中的结局，当真到来时，依旧让人难以接受。战火重燃，意味着边关再陷炼狱，而被困京城的陆惊寒，一身勇武与谋略，却只能困于宅院之中，眼睁睁看着国土受侵、袍泽浴血。

“如今边关危急，朝中必定要重新启用良将。”侍女在旁低声分析，“论熟知西疆地形、深谙北狄战法，无人能及陆将军。只是先前满朝非议，陛下心中怕是仍有迟疑。”

一语点破关键。

局势危急是真，朝堂成见亦是真。启用陆惊寒，便等于承认此前换将、议和之举皆是谬误，一众主和派官员颜面尽失，必会拼死阻拦。

谢知微心下焦灼不已。她盼他能重掌兵权，重返边关，护下那座危在旦夕的关隘；可也清楚，一旦再度出征，便是再入刀光剑影，生死难料。两种心绪拉扯不休，让她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看向客院方向。温沅此刻必定也得知了消息，以她对陆惊寒的牵挂，想来亦是忧心忡忡。

片刻后，温沅缓步走入亭中。

数日相处，两人看似依旧并肩闲谈，可那层横亘在心间的隔阂，从未消散。温沅脸上不见太多失态，眼底深处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边关又开战了。”温沅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掩不住内里的紧绷。

“嗯。”谢知微点头，语气无奈，“早知北狄狼子野心，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狡诈。如今关隘告急，朝中却还在为选将之事争执不休。”

她忍不住吐露心声：“论能力，陆将军是最佳人选。可如今朝堂风向复杂，想要再度起用他，难如登天。”

温沅沉默聆听，心口阵阵发紧。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陆惊寒能够重返沙场。他本就是属于关山与长风的人，困在京城这座牢笼里，只会日渐消磨意气。可她也明白，再度出征意味着再度直面生死。安临镇的小院，桃树下的诺言，又要在遥遥等待中，继续漂泊。

“自有朝堂决断。”温沅缓缓开口，刻意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胸有丘壑，无论境遇如何，都不会乱了方寸。”

话语是宽慰，也是自我笃定。

两人相对而立，秋风卷落枯黄柳叶，在脚边盘旋。各自心怀秘密，各自牵挂同一人，昔日毫无芥蒂的闺蜜时光，终究被乱世与情爱，划开了一道深浅难愈的裂痕。

丞相府外，街巷阴影里。

萧珩将和谈破裂、边关告急的消息听得一清二楚。他刚从衙门办完差事归来，沿途官吏、百姓皆在议论此事，人心惶惶。

局势彻底失控，战火再度蔓延，朝堂必然要重新洗牌。陆惊寒复出几乎已成定局，随之而来的，便是新一轮派系厮杀。谢家身居相位，首当其冲，危险系数陡增。

他抬眸望向高墙之内，眸色深沉。

乱世洪流滚滚向前，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他必须加快脚步，抓住时局变动的机会向上攀升。唯有手握实权，才能在接下来的乱局里，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不再停留，他转身快步走向官舍，眼底只剩一往无前的坚毅。

城西闲宅，院落寂静。

陆惊寒立于庭中，手中握着从老友处辗转得来的边关急报。纸上寥寥数语，写尽关外惨状：堡垒失守，将士伤亡，军心浮动，关隘危在旦夕。

指尖抚过纸面，周身气场愈发冷冽。

他在京闲居多日，看似不问世事，实则一直暗中关注边境动向。北狄假意议和的伎俩，他早有预判，也曾暗中上书提醒，却被主和派扣上“挑拨和局、贪战好武”的帽子，奏折石沉大海。

如今一语成谶。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随行亲卫低声道：“将军，京中传言四起，朝中不少有识之士纷纷上奏，恳请陛下命您重返西疆。只是反对之声依旧强烈，局势未定。”

陆惊寒将急报收起，望向西北天际，目光悠远而坚定。

“我身为人臣，身为守关将领，国土遭侵，百姓流离，岂能坐视不理。”

“无论朝堂纷争如何，只要朝廷下令，我即刻整兵出发。”

他从不贪恋权位，却放不下那座浴血坚守的关隘，放不下并肩作战的袍泽，更放不下远方那个守着小院、静静等他归去的人。

夜色降临，整座京城被不安笼罩。

御书房的灯火彻夜长明，帝王权衡利弊，反复斟酌。关外烽火连天，城内暗流汹涌，一道关乎万千人生死、牵动四方命运的旨意，正在酝酿之中。

烽烟再起，乱世再进一步。

困于京城的将军，遥望边关的女子，深陷执念的少女，默默筹谋的文人。

四人的命运，将随着这道即将下达的旨意，再度奔赴一场新的别离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