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依偎着安安稳稳睡了场回笼觉,殿内静悄悄的,只余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蓝黎率先醒转,小心翼翼撑着身子,轻手轻脚把怀里的昭恒放平在床榻,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他满身伤口。
昭恒也缓缓掀开眼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四师兄,我想喝水。”
蓝黎立刻应声,转身取过桌边温好的净水,扶起他的上半身,一手稳稳托住他后背,一手将水杯递到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
刚喝完水,门外便响起轻轻的叩门声,苗绾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十师兄,我进来喽。”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苗绾双手端着托盘,上面盛着温热清粥与精致软糯的点心。一看见醒着的昭恒,小姑娘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压低声音,难掩欣喜:“十师兄,你终于醒啦!”
苗绾身后,尘屿、景曜、温辞、玄夜、苏衡、云峥、萨维、灵殊一行人接踵而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不同物件,有的捧着疗伤丹瓶,有的提着温补灵食,团团围在床榻边,目光尽数落在昭恒身上,满眼藏不住的关切。
景曜迈步上前,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拆开包装递向蓝黎,又转头看向昭恒,笑意温和:“你们俩都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糕点清甜的香气瞬间漫开,昭恒鼻尖动了动,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闻着好香。”
“不光闻着香,入口更柔和,你试试看。”
昭恒微微张口,轻轻咬下一小块,眉眼当即舒展,轻声赞叹:“入口软糯,带着淡淡的清花香,口感极好。”他抬眼好奇追问,“这糕点是从何处得来的?”
景曜低笑一声:“说起来还要多谢老九,这是他兄长亲手给他做的私藏点心。”
昭恒闻言微微讶异,轻声感慨:“没想到凌大哥看着那么清冷疏离的人,居然还会亲手做这般细腻香甜的糕点。”
一旁的云峥当即上前,无奈瞥了景曜一眼:“亏你说得出口,我兄长特意做给我补身子的,昨夜被你硬生生抢去大半。”
温辞嬉皮笑脸上前,伸手揽住云峥的肩膀打圆场:“别这么小气嘛,我这不是拿来分给老十和老四了?他俩身上都带着重伤,多吃些温补甜食养气血再合适不过,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峥抬肘轻轻撞了下温辞的胳膊,低声吐槽:“厚颜无耻。”
蓝黎也取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散开,甜度偏重。他悄悄侧头看向身旁吃得舒心的昭恒,心底暗自记下:原来昭恒偏爱这类清甜软糯的点心,往后我也得学着亲手做给他。
众人说说笑笑片刻,苏衡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搭上昭恒的腕脉,凝神细细探查片刻,方才温声开口:“脉象平稳不少,昨日师尊专程渡灵力为你梳理经脉,内伤已经稳住,只需安心静养,便能一点点痊愈。”
景曜望着昭恒依旧泛白的面色,柔声细细叮嘱:“切莫急着下床走动,今日赛场那边不必操心,余下所有比试自有我们几人上场应对,你什么都不用惦记。”
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守在床边的蓝黎,补充道:“老四,你今日也留在栖云峰静养。前阵子你也曾负伤,虽说伤势不算凶险,正好趁这段时日一边照看老十,一并将自身旧伤调养妥当。”
灵殊眉眼弯弯,笑着开口打气,语气里却藏不住真切的心疼:“咱们最厉害的十师弟,总算缓过来了!昨天擂台那一幕,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心一直悬到现在。”
云峥面色沉肃,语气简短厚重:“安心好好养伤,其余琐事不用操心。”
玄夜静立人群侧边,只是淡淡朝昭恒颔首,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暖意,低声道:“静心休养,赛场纷争自有我们顶着,不必多想。”
一众师兄师姐围在床榻四周,你一言我一语柔声叮嘱,递丹药、整理被褥、摆放温水,处处细心照料。昭恒望着眼前这群事事护着自己的人,心口暖意翻涌,轻轻颔首,乖乖应下众人的嘱咐,安心卧床静养。
今日留在栖云峰休养的不止蓝黎与昭恒,苏衡前些日子作战留下旧伤,灵力尚且虚弱耗损,也一同留在峰上调息,不往喧闹赛场奔波。
另一边,比武赛场早已人声鼎沸,各路宗门修士齐聚看台,喧闹声此起彼伏。
昊天门一众弟子昨日当众落败,颜面尽失,整整一夜心中郁结难平,今日到场之时,人人面色阴沉难看,扎堆聚在看台角落,压低声音不停碎碎念,满是不甘怨怼。
孙悦垂着右手,昨日被玉骨折扇锁制的手腕至今仍阵阵刺痛,昨日被昭恒巧劲卸刀、当众落败的屈辱一遍遍在脑海翻涌,越想越是窝火,索性拔高声音,当着四周所有宗门修士大肆嘲讽:
“昨日那场比试根本作不得数!哪里是什么实打实的胜负,纯粹是投机取巧、玩弄旁门小聪明罢了!”
“论真实修为、硬碰硬的战力,那个昭恒哪里能和我相提并论?从头到尾全靠躲闪耗我灵力,不敢与我正面交锋!”
“昨日我不过是一时轻敌大意,一时没提防他那些阴巧招式,才不慎丢了兵刃,白白让他捡走一场虚胜!”
“说什么以弱胜强,我看全是旁人吹捧出来的虚名!一味躲闪算计,不敢正面拼杀,说到底就是自身修为底子太差,实打实打起来撑不过百招!”
“清霄门栖云峰弟子也就只会这点伎俩,没有正面抗衡的底气,专靠耍花招取胜,这种胜利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身旁一众昊天门弟子连忙应声附和,气焰愈发嚣张,一句接一句贬低抹黑昭恒,拼命想要靠诋毁对手,挽回昨日惨败丢失的脸面。
“孙师兄说得没错!若非他一味躲闪消耗,正面交手十招之内便能分出高下!”
“堂堂修士比拼剑道刀术,不靠修为蛮力,反倒钻研这些歪门巧劲,属实上不了台面!”
“昨日全场都能看出来,全程都是孙师兄压着对方打,落败纯粹是一时失察,根本算不上真本事落败!”
“什么隐忍布局,依我看就是自知实力差距,只能靠躲躲藏藏苟到最后!”
周遭不少中立宗门修士静静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纷纷暗自蹙眉,心底全然不认同昊天门这番强词夺理。昨日整场比试众人亲眼目睹,昭恒满身重伤依旧沉着寻破局之机,孙悦招招狠戾欲废人根基,落败全因自身心性浮躁、招式破绽百出。
可昊天门近来行事蛮横霸道,不少修士不愿无端惹上麻烦,只是沉默旁观,无人上前出言辩驳,只在私下互相交换眼神,低声唏嘘两句。
看台之上不少清霄门弟子听得怒火中烧,纷纷起身开口驳斥昊天门众人颠倒黑白的说辞,声音清亮坦荡,引得周遭各路修士纷纷侧目:
“输了便是输了,招式破绽、发力失衡、防守空门,全是昨日擂台之上万千人亲眼瞧见的事实,输了不反思自身浮躁莽撞,反倒堆一堆借口抹黑对手,何须这般多赘词?”
“他们分明就是输不起,心里咽不下落败的憋屈,便刻意歪曲昨日整场战局,四下散播闲话肆意诋毁昭恒师弟,这般行径实在太过狭隘过分!”
“昨日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孙悦全程刀招阴毒,招招锁死下盘,一心想要废掉十师弟武道根基,下手全是死手,半点切磋分寸都不留!若不是我们十师弟心性沉稳、心思缜密,死死抓住他强攻留下的破绽绝地翻盘,昨日满身重伤、当众丢尽脸面的人便是我们小师弟!如今反倒倒打一耙,百般贬低取胜之人!”
“哼,听他们这话实在可笑,合着打赢了便是投机取巧靠算计,打输了便是一时大意、纯属天意?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双重标准的道理?”
“擂台比试讲究攻守博弈,借力卸力、寻隙破招本就是武道修行的本事,难不成只允许他们仗着灵力雄厚蛮力猛攻,旁人稍懂巧劲制衡,就成了所谓歪门旁道?简直强词夺理!”
“昨日擂台之上的交手画面,在场数千修士人人亲眼见证,昭恒师弟浑身血伤硬扛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全程隐忍不躁,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门一招锁刀夺刃,这是定力与眼界,岂是一句小聪明便能抹杀?单凭他们几句私下碎嘴流言,就想抹掉实打实的胜负与十师弟拼死换来的战果,未免太过天真可笑!”
“真论正面硬碰,孙悦灵力高出一截,全程占据攻势主动,可他只顾一味猛攻,全然不顾自身防守,这是他自身心性短板,怎能怪对手看穿破绽?武道从不是只拼蛮力,定力、观察、应变,样样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若是只靠蛮力就能定输赢,世间修士何须苦修身法、洞察、制衡之道?昊天门这群人分明是修行走了偏路,只崇尚蛮横强攻,连最基础的攻守平衡都不懂,输了不自省,反倒到处搬弄是非,实在丢尽宗门体面!”
“当初切磋前是他们主动挑衅放话,扬言要折辱我们栖云峰弟子,如今技不如人落败,非但不肯认账,反倒四处造谣贬低胜者,这般气量,又何来资格评判他人的招式高低?”
温辞闻言当即低骂一声,眼底火气翻涌:“这群人摆明了就是输不起,刻意颠倒黑白歪曲事实,脸皮未免太厚!”
苗绾攥紧手里的药袋,小脸气得鼓鼓的,腮帮子都绷得紧紧的:“实在太过分了!明明是孙悦出招不留余地,招招奔着废人根基去,反倒倒打一耙,污蔑十师弟手段龌龊!”
萨维在一旁连连附和,语气满是不忿:“没错!全程下死手的是他们,最后技不如人落败的也是他们,反倒把错全都推到昭恒身上,天底下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事!”
玄夜静静立在温辞身侧,周身寒凉气息淡淡散开,语气平淡却通透:“一群输不起的庸人,没必要为他们动肝火,平白耗损自身心绪。”
景曜往前缓步踏出一步,目光平静扫过看台角落一众面色难看的昊天门弟子,声音清亮,全场大半人都能听清:“无谓的口舌争辩没有半点用处。你们若是一心想挽回颜面,大可在后续比试里凭自身实力寻回场子。既然在你们眼中,唯有蛮力硬碰才算真本事,无妨,我们清霄门成全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从容:“宗门大比尚且没有落幕,后续还有多轮抽签对决。你们昊天门偏爱一味强攻莽打,我们清霄各峰弟子尽数奉陪到底,堂堂正正登台交手,用擂台之上实打实的胜负,堵上所有人闲言碎语。”
话音落下,玄夜同步上前半步,墨色眼眸冷冽如寒潭,冷声开口,字字铿锵:“下一轮抽签,若是昊天门弟子与我们清霄门对上,此战交由我应战。我正好亲眼见识一番,你们整日挂在嘴边、引以为傲的蛮力,究竟有多厉害。”
玄夜身形立在那里,周身凛冽肃杀之气骤然攀升几分,压得周遭空气都冷了半截。
一众昊天门弟子先前还嚣张叫嚣,此刻被清霄门众人有理有据当众驳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窘迫难堪到极点。他们心里清楚昨日擂台全过程本就是己方理亏,想开口反驳,却半点站得住脚的说辞都找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压低声音愤愤嘟囔,方才盛气凌人的气焰瞬间萎靡大半,再不敢高声诋毁昭恒半句。
周遭中立宗门修士见此情景,纷纷低声议论,看向昊天门众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屑与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