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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十二个徒弟

尘屿话音落下,一句朴实真诚的“护弟心切”落在风里。

四人神色各有微妙不同。

蓝黎耳尖微热,瞬间尴尬一瞬,目光微微偏开,不敢接话。

景曜眸底掠过一抹了然又纵容的浅淡笑意,静静看着心性纯粹的大师兄,心底暗叹:大师兄当真是太过单纯通透。

旁人或许看不出分毫,可他看得一清二楚,蓝黎对昭恒,从来都不止是简单的同门护弟之情。

心思剔透的他看破不说破,半点没有点破的意思,只含笑立在一旁,缄默不语。

一旁的温辞心思灵动通透,当即扫了眼神色不自然的蓝黎,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笑,眼底心知肚明,却同样乖巧闭口,什么也不多问、不多说。

山间晚风轻轻掠过,气氛微妙又温和。

片刻后,蓝黎才敛去那点不自然,嗓音带着依旧未散的郁结,沉声道:“大师兄、二师兄,道理我都懂,我也全都想到了。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看着他满身是血、硬生生咬牙撑完全场,看着他被人当众轻薄羞辱、被逼到绝境死拼翻盘,我心里堵得慌,怎么都压不住。”

温辞上前半步,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诚恳垂首:“是我鲁莽了,差点带着四师兄闯下大祸,险些白白毁了十师弟的辛苦成果,是我考虑不周。”

景曜抬眸,温声缓缓安抚,语气温柔却字字笃定,抚平两人心底的戾气与不甘: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昭恒,我们栖云峰所有人,没有一个不心疼他。

他隐忍全场、以弱搏强、满身伤痕换来的胜利与体面,来之不易,我们绝不能让一时冲动毁于一旦。

你且安心,不必急于一时出气。

等这场宗门大比彻底落幕,来日山海辽阔、机缘无数,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今日昊天门施加在昭恒身上的所有伤痛、所有羞辱、所有刁难,

还有从前他们暗下黑手、重伤老八苏衡的旧怨,

我们栖云峰全体上下,所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一笔一笔,一桩一桩,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尘屿温声开口,语气沉稳:“放心,这口气我们绝不会就这么咽下。正如二师弟所言,来日方长,旧怨新账,我们迟早清算。只是眼下确实不宜在清霄门境内私自动手,得不偿失。今日之事,确实是你和五师弟鲁莽了。”

蓝黎坦然颔首,心底郁气尽数散去,再无半分执拗冲动。

景曜上前半步,眉眼温和,轻声叮嘱:“回去吧。夜深露重,万一昭恒中途醒来,看不见你,定会心急。以他的心思通透,定然猜得到你方才是憋着气想出去替他寻仇。”

他顿了顿,笑意带着几分通透了然,继续细劝:

“你前几日伤的也不轻,身上今日也绷得太紧、心绪伤势皆未平复,今夜若是真冲动出手,哪怕只是在添一点轻伤回来,都瞒不过他。你最清楚他的性子,平日里温文如玉、笑意待人、万事包容,可一旦真的为你动气,最是执拗难哄。”

蓝黎耳根悄然泛红,心底暖意与愧意交织,低声道谢:“多谢二师兄提点,多谢大师兄规劝。我知晓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踏着月色往栖云峰寝殿而去。

待蓝黎背影走远,场上只剩尘屿、景曜与温辞三人。

景曜眸光轻落向一旁的温辞。

温辞瞬间浑身一僵,尴尬摸了摸后脑勺,眼珠微微一转,慌忙找借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泡的茶叶还没喝,放久该凉了!大师兄、二师兄,我也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一溜烟转身跑没了影。

尘屿愣在原地,眉眼满是茫然不解,转头看向身侧的景曜:“茶叶没喝?什么鬼,方才出来之时,他明明未曾泡茶。”

景曜看着温辞仓促逃窜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牵住身旁尘屿的手,眼底满是温柔通透的笑意:“傻大师兄,不过是小家伙心虚,找个台阶跑路罢了。”

栖云峰晨光微熹,薄雾透过窗棂漫入寝殿,室内安静温软,落针可闻。

蓝黎一夜未眠。

他寸步不离,静静守在床榻边,一瞬不敢松懈。时不时俯身轻探昭恒的体温、细查他平稳起伏的气息,眼底盛满整夜未散的疲惫与心疼。昨夜翻涌躁动的戾气、压不住的怒意,早已在整夜的守护中尽数沉淀,余下的,唯有满腔柔软与牵挂。

他唯一所愿,便是床上之人安稳无恙、安然睡醒。

辰时过半,床榻上的人终于轻轻动了动指尖。

昭恒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栗,如同欲振翅的蝶,良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眸间蒙着一层初醒的浅淡水雾,朦胧缱绻,半晌才缓缓聚焦视线,落向床前静坐整夜、眼底藏满倦色的蓝黎。

周身伤口依旧清晰可感,左腿、腰侧、肩颈各处隐隐牵扯酸胀,受损的经脉滞涩发沉,却比昨日那般撕骨裂筋、剧痛缠身的模样,已经舒缓太多。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绵软虚弱,轻轻唤了一声:“四师兄。”

蓝黎瞬间回神,眼底浓重倦意顷刻一扫而空,立刻俯身靠近,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半点力道牵扯到他的伤口,语气温柔又紧张:“我在。醒了?有没有哪里格外疼、格外难受?不舒服就立刻告诉我。”

昭恒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温润柔和的浅笑,眸底清亮温柔:“还好,睡一觉舒服多了。”

他抬眸静静望着眼底带着疲惫倦色的蓝黎,轻声问道:“你一夜没睡,对不对?”

蓝黎下意识错开目光,低声掩饰:“没有,我睡过了。”

昭恒抬指,轻轻抚过他微凉的额角,指尖细腻温柔,一眼看穿:“满眼疲惫,一看就是彻夜未歇,四师兄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

蓝黎被他拆穿,耳尖微热,只是无奈看着他笑,无从辩驳,只能温声道:“现在天还早,你再好好休息一会儿。我真的不累。”

昭恒却不肯依,眼底带着浅浅执拗与依赖:“可是我想你休息一下。”

他小心翼翼往床里挪了挪,动作极轻,生怕牵动自身伤口。

蓝黎连忙制止:“你别动,小心牵扯伤口,又该疼了。”

昭恒闻言乖乖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抬眸软软看向他:“师兄,上来休息一会儿,我不动,我乖乖躺着。”

蓝黎微微迟疑,低声拒绝:“不好。”

昭恒眸光微垂,语气轻轻带了点委屈:“师兄是嫌弃我吗?”

“怎么会。”蓝黎立刻应声,语气慌乱又认真。

“那不嫌弃我,就上来躺一躺,休息片刻好不好?”昭恒望着他,声音温顺软糯,“师兄若是休息不好,又怎么有力气好好照顾我?”

这话温柔又执拗,让人无从拒绝。

蓝黎终究拗不过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无奈应允。他轻手轻脚脱鞋上床,小心翼翼靠坐在床内侧,尽量避开昭恒的伤口,不敢有半分压迫。

下一瞬,昭恒微微侧身,顺势轻轻依偎进了蓝黎温暖安稳的怀里。

温热柔软的躯体贴近的刹那,蓝黎整个人瞬间身体一僵,浑身骤然绷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昭恒敏锐察觉,微微抬眸,轻声打趣:“师兄真的嫌弃我?”

蓝黎耳根通红,心跳紊乱,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有……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看着他这般局促紧张的模样,昭恒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笑意,眼底温柔漾开。

他轻声问道:“师兄身上的伤,好了吗?前几日你也受了不轻的伤,让我帮你看看吧。”

说着便要抬手去探他脉象。

蓝黎立刻伸手轻轻攥住他纤细微凉的手腕,温柔按住,低声安抚:“我早就没事了。你如今一身重伤,就别闹了,乖乖再休息一会儿。”

昭恒微微蹙起眉,喉间轻轻溢出一声细碎的嘶痛。

蓝黎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放软周身紧绷的身子,不敢再半分用力,慌忙低声询问:“怎么了?是我靠得太近弄疼你的伤口了?”

昭恒抬眼望他,眼尾泛着一点淡淡的薄红,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唇,轻声嘟囔:“师兄刚刚抓我的手,好用力,像是在凶我。”

少年温润柔软的模样裹着浅浅委屈撞进眼底,蓝黎心口猛地轻轻一颤,所有局促慌乱尽数化作满心柔软,语速都乱了几分:“没有,我怎么会凶你,只是怕你乱动扯裂身上的伤,一时情急,下手没把控好力道。”

他缓缓松开攥着昭恒手腕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对方腕间细腻肌肤,放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肩,避开腰侧与腿上重重包扎的伤口:“是我不好,下手重了,别委屈好不好?”

昭恒往他怀里又轻轻靠了靠,鼻尖蹭过蓝黎的衣襟,小声道:“那师兄以后不许这样吓我。”

“好,都听你的。”蓝黎低声应下,手臂虚虚拢着他,不敢有半分重压,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疼惜。

昭恒唇角浅浅向上一勾,眼底漾开几分得逞的软意,顺势将脸颊轻轻贴在蓝黎肩头,周身因伤口带来的酸涩痛感,好像都被怀中暖意冲淡大半。

蓝黎瞥见他这抹藏不住的笑意,哪里还不明白这人方才是故意装委屈逗自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极轻地顺着他的发顶,语气又软又纵容:“合着方才是故意骗我心疼?”

昭恒不答,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闷声轻笑,肩头微微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