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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

我有十二个徒弟

昭恒身形骤然一晃,脚步踉跄着退了半步,额角瞬间渗出层层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双腿伤口撕裂般灼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可他牙关死死咬紧,温润清俊的面容依旧平静沉稳,不见半分狼狈失态。

无人知晓,他看似被动承压,心底的算计早已在瞬息之间飞速推演、步步完善。

他比谁都清楚,自身灵力修为远不及孙悦,硬碰硬、正面厮杀只会节节溃败,最终重伤落败。孙悦胜在灵力霸道、攻势凶猛,却败在心性狂躁、莽撞无脑,一味强攻毫无章法,破绽遍地皆是。

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孙悦见他负伤伫立、身形不稳,眼底掠过轻薄戏谑,故意扬声调侃:“师妹,没事吧?”

这两声戏谑称呼,极尽羞辱。

昭恒眼皮未抬,眸光清冷,沉默未应。

他素来最厌旁人凭皮相轻辱自己,更恨这般刻意轻薄的调笑,心底寒意层层沉淀。

孙悦见他不答不恼,只静静冷眼看来,愈发肆意张狂,嗤笑出声:“师妹别瞪我啊,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话音落下,他眼底凶光骤然暴涨!

周身青黑色灵力再度轰然爆发,整个人戾气滔天,手中长刀疯狂抡劈而出,刀势如狂风骤雨、摧枯拉朽。所有招式依旧阴毒刁钻,死死锁定昭恒双腿下盘,意图彻底废了他的武道根基,一举碾压取胜。

层层叠叠的霸道灵气压落而下,封死昭恒所有躲闪腾挪的空隙,将他死死困在方寸擂台之间。

利刃破空的呼啸声刺耳连绵,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劈裂筋骨、碎断青石的骇人威力。

短短数息之间,昭恒本就负伤的身躯再添数道狰狞创口。

腰侧被刀锋狠狠割裂一道深长血口,皮肉外翻、血色淋漓;肩颈位置被刀气余威扫过,划出一道狭长伤痕。滚烫鲜血源源不断浸透青绿衣衫,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青石擂台积起点点刺目血痕。

霸道震荡的灵力反复侵入经脉,震得他浑身筋骨发麻酸胀,几近碎裂。剧烈伤痛持续侵蚀体力与心神,他原本灵动飘逸的身法渐渐滞涩,躲闪空间愈发局促狼狈。

在外人看来,他已然被逼入必死绝境,落败、重伤,不过转瞬之间。

台下全场彻底沸腾,唏嘘、心疼、喝彩之声交织一片。

各宗门围观弟子纷纷倒吸凉气,满目惊心:

“太狠了!昊天门这是往废人里打!”

“栖云峰这位十师弟已经撑到极致了,根本扛不住这般猛攻!”

“灵力差距摆在那里,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

“换做旁人,早就瘫倒认输了,他居然还能稳稳站着!”

不少中立宗门弟子满心不忍,对着清霄门众人低声劝道:

“要不认输吧!真的不丢人!”

“听闻栖云峰这批弟子修行不过一年有余,能在修为碾压的对手面前撑这么久,已经堪称惊艳!”

“再打下去必定重伤致残,得不偿失啊!”

反观昊天门观战席,人人亢奋张狂,喝彩叫嚣声此起彼伏:

“孙师兄太强了!碾压对局!”

“这才是我们昊天门的实力!”

“继续压!别给他半点喘息机会!直接打废他!”

“我就说这小白脸不堪一击,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快点结束比试,让清霄门彻底认清差距!”

台下气氛紧绷到极致,最煎熬、最痛苦的莫过于蓝黎。

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台上满身是血、依旧倔强伫立的昭恒,心口像是被刀反复割裂。眼见昭恒步步被逼入绝境、身受重创,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暴怒与心疼,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当即就要踏空而起、直冲上台护人!

就在他身形欲起的瞬间,台上原本垂眸隐忍的昭恒骤然抬眼,一道清冷坚定的目光精准锁定他,眼神凌厉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制止之意,硬生生将蓝黎的动作钉在原地!

昭恒嗓音微哑,却字字铿锵,清晰传遍全场:

“谁都不许上来帮我。”

台边,早已攥紧灵力、时刻准备登台拦架的玄夜,闻声动作一顿,周身翻涌的寒气与灵力尽数收敛,沉默立在原地。

昭恒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苍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笃定的弧度。

他隔着重重人群,静静望着眼底泛红、几近失控的蓝黎,无声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的唇语:我没事。

旁人全然无法察觉,唯有死死盯着他的蓝黎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眼、一句无声安抚,没能抚平蓝黎半分怒意与心疼。

他紧握短刀的双手用力到极致,指缝、掌心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痛得钻心,可他浑然不觉。

一旁的苗绾看得心惊肉跳,红着眼眶哽咽大哭,伸手去掰他紧绷的手指:“四师兄……你松一松手好不好!手都受伤流血了!别这么用力,我给你上药!”

蓝黎死死抿唇,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干涩:“我没事。”

“四师兄!”苗绾哭得浑身发抖,不停拉扯他的手臂,“你松开嘛……求求你了……”

高台之上,苏清衍周身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他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怒与疼惜,身躯紧绷,随时准备起身掠上擂台,直接终止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殴打。

身为师尊,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认输、及时停手,便是保全弟子最好、最稳妥的选择。

星澜尊主一眼便看穿苏清衍欲起身登台的举动,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劝慰:“小九,稍安勿躁。你门下弟子方才特意拦下上前相助的同门,足见他心中自有决断,这场硬仗于他而言,也是难得的磨砺,强行打断反倒会折了他的心气。”

苏清衍心底清楚师兄所言句句在理,只能硬生生压下冲上台的念头,抬眼冷冷望向对面高台的厉穹渊。

此刻厉穹渊脸上满是肆意得意的笑意,甚至还特意朝苏清衍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挑衅模样。星澜尊主唯恐素来温和的苏清衍被这番挑衅怒火攻心,柔声挽着他,将他按回座椅上落座安抚。

擂台上,昭恒望向台下几近失控的蓝黎,无声示意自己无碍,收回目光后,握着长剑的心神反倒愈发沉静通透。

他借着一次次辗转躲闪的空隙,不动声色细细观察,将孙悦强攻节奏、发力习惯、招式衔接之间的所有破绽尽数熟记于心。

心底暗自冷笑:此人空有浑厚灵力、刚猛刀法,心性却这般浮躁鲁莽,只顾一味向前猛攻,全然不顾自身上盘防御。每一次全力沉刀劈砍下盘,手腕与肩前必定会露出转瞬即逝的空门,破绽微小且转瞬即逝,旁人难以捕捉,却全被他一一牢牢记下。

时机只在分毫刹那。

孙悦周身灵力再度疯狂涌动,倾尽大半修为凝聚刀势,长刀重重横劈,直斩昭恒双膝,一心想要彻底废掉对方武道根基,了结这场比试。

刀身下沉,磅礴灵力尽数倾泻而出,孙悦周身气息陡然一空,旧力耗尽、新力未生,上身防御露出转瞬即逝的巨大空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昭恒眼底寒光骤然乍现,不再后退躲闪。

手中长剑轻刺而出,不攻人身要害,不与对方比拼蛮力,只以精巧剑式轻点刀身侧面,借孙悦自身狂猛刀势顺势一旋,直接卸去九成碾压般的恐怖灵力。

不等孙悦回神,昭恒左手一动,一柄玉骨折扇自袖中弹射而出,“唰”地一声轻响,折扇全然展开。他借着前冲惯性,腕间灵力轻巧一转,坚硬扇骨精准卡在长刀刀刃与刀柄衔接的缝隙之中。

靠着登峰造极的力道把控与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顺着长刀下劈的惯性猛地拧转、扣锁、上挑。

“咔啦——”

刺耳的金属咬合崩裂之声响彻全场,以柔克刚,巧劲破千钧蛮力。

纵然孙悦力大无穷、灵力滔天,奈何招式已老、重心失衡,手腕被锁死的瞬间彻底受制,厚重长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重重砸落擂台,扬起漫天尘土。

兵刃离体的一刻,孙悦一身汹涌攻势瞬间消散殆尽,僵立原地,脸上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

昭恒收拢折扇垂落身侧,缓缓后退半步。

满身血污浸染青绿长衫,身形摇摇欲坠,左腿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仍不停流淌,腰侧创口狰狞外翻;经脉被对方强横灵力震得多处受损,气息微弱紊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全身刺骨剧痛,仿佛下一秒便会直直栽倒在地。

他赢了。

胜得极致狼狈,堪堪险胜。

昭恒心中清楚,论灵力修为、兵刃硬拼,自己从头到尾都远不及孙悦。

这一战,他依仗的从来不是剑术、不是蛮力,而是长久的隐忍、细致入微的观察,还有步步为营、算尽一切的心计。

长刀落地、孙悦僵立当场的刹那,整片赛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怔怔望着台上满身血污却稳稳站住的昭恒。

短短三息过后,铺天盖地的惊呼、喝彩轰然炸开,声响震得看台梁柱微微震颤。

各路中立宗门修士哗然不断,此起彼伏的惊叹此起彼伏:

“我的天,简直不可思议!明明全程被死死压制,满身重伤,居然翻盘赢了!”

“昊天门那人灵力明明高出一大截,强攻整整一炷香,居然栽在巧劲算计上!”

“谁能想到那看似温吞的栖云峰弟子心思这么缜密,全程都在隐忍寻找破绽!”

“方才我都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倒地认输,结果反手卸刀夺刃,一招定胜负!”

“这哪里是比武,这是硬生生靠着心智,以弱胜强,太震撼了!”

“孙悦空有一身蛮横修为,心性浮躁,完全被对方摸透了所有招式套路。”

“看似险到绝境,实则每一步躲闪都在铺垫后手,昭恒的城府与定力实在罕见。”

清霄门各峰弟子更是激动得高声欢呼,满场皆是夸赞之声:

“昭师弟太厉害了!硬生生扛住那么多重伤,最后逆风翻盘!”

“虽说浑身是伤看着让人心疼,但方才锁刀夺刃那一幕,实在太帅了!”

“栖云峰十师弟名不虚传,单凭这份隐忍和应变,就胜过无数同辈!”

“换做旁人早被下盘刀势逼得崩溃投降,也就昭师弟能沉住气伺机反击!”

“方才看着刀口深可见骨,我心都揪紧了,好在最后赢下这场屈辱对战!”

反观昊天门观战席,一片死寂过后全是难以置信的慌乱质疑,嘈杂的低语满是不甘:

“怎么会输?孙师兄灵力明明碾压对方,怎么能把刀都丢了?”

“不可能!明明全程压着那人打,怎么转瞬之间胜负颠倒了?”

“费尽心机专攻下盘想废人,最后反倒被一柄折扇锁住兵器,太过丢人!”

“先前还吹嘘孙师兄稳赢,这下反倒让清霄门狠狠折了我们昊天门的脸面!”

欢呼声里,蓝黎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灵力骤然升腾,足尖一点看台凌空掠上擂台,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栽倒的昭恒,伸手牢牢将他揽在怀中。

晚风掠过擂台,轻轻拂动昭恒浸透鲜血的青绿衣袍,衣上未干的血珠随风轻轻滑落。

昭恒微微垂眸,方才对敌时满是杀伐冷意、步步算计的深邃城府尽数消散,温润眼底只盛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静静看向扶住自己的蓝黎。

蓝黎双臂死死托住他的身子,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又急又哑,藏不住后怕:“你没事吧?身上这么多伤口,疼不疼?”

昭恒气息微弱,却轻轻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我赢了。”

“嗯,赢了,你最厉害,我从始至终都信你。”蓝黎收紧手臂,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所有伤口,语气满是心疼与骄傲。

昭恒轻声追问:“那你高兴吗?”

蓝黎重重点头,眼眶通红:“高兴,我替你高兴,高兴到快要哭出来。”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快步冲上擂台围拢上来,一声声关心此起彼伏。

苗绾攥着疗伤药膏,眼眶通红挤到近前,声音哽咽:“十师兄,快把药敷上,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痛。”

灵殊缓步上前,指尖凝出温和疗伤灵力,轻轻覆在昭恒肩颈创口:“别动,我先帮你暂时止血,回去再好好处理深伤。”

温辞快步拿来软垫垫在昭恒身后,眉眼褪去往日嬉闹,满是担忧:“方才看着你被逼到绝境,我们心都悬到嗓子眼,还好你撑住了。”

景曜站在一旁细细查看他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轻声轻叹:“这份隐忍与心性同辈难寻,只是此番负伤太重,后续要静养许久。”

尘屿上前稳住昭恒另一侧身子,沉稳开口:“辛苦我们回家。”

萨维捧着干净布条,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忙擦拭血迹:“千万别硬撑,撑不住就靠在我们身上。”

苏衡静静立在一侧,取出上好止血丹药递上前,语气温和:“先服丹药稳住经脉震荡的内伤。”

云峥站在外围,目光扫过台下昊天门众人,周身戾气未散,却先转头叮嘱昭恒:“好好养伤,往后再不会让旁人这般欺辱你。”

玄夜缓步走上擂台,安静立在蓝黎身侧,墨色冷眸淡淡扫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孙悦,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漠然。

不多时,昊天门一众弟子上前扶起失了兵刃、颜面尽失的孙悦,一行人垂头丧气准备走下擂台。

蓝黎扶着怀中虚弱的昭恒,抬眼冷冷朝那群人的背影望了一眼,眼底藏着未消的怒火,方才孙悦那些轻薄羞辱、招招废人的狠辣招式,他一刻都没有忘记。

玄夜顺着蓝黎的目光一同侧目看去,薄唇微抿,周身寒凉气息更重,无声将孙悦与一众昊天门弟子尽数纳入视线,那一眼沉静无波,却带着无声的警告——今日擂台昭恒凭本事取胜,若是日后再敢出言轻薄、暗中下死手,栖云峰绝不会善罢甘休。

孙悦察觉到身后两道冰冷视线,背脊下意识一僵,却不敢回头对视,只能被同门搀扶着,狼狈匆匆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