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

震天峰擂台上赛程接续，轮到乾明峰弟子登台比拼，几番缠斗过后终究差了半招，遗憾落败。高台观战席上，苏清珩端坐原位，目光时不时不自觉飘向栖云峰众人落脚的方向，眉宇间藏着难以掩藏的牵挂。

一旁青玉宗主瞧得分明，轻声劝慰：“小九，心里挂着受伤的徒儿便不必硬撑在此，先行回栖云峰探望一番也好。”

苏清珩微微摇头，淡淡应声：“无妨，一众徒儿彼此照应妥当，不必我分心折返。”

身侧海宸尊主跟着出言劝解：“你久坐此处心不在焉，反倒煎熬。从高台后侧小路悄悄离去便是，现下所有人目光全被擂台比试牵动，无人留意席位空缺，看完弟子伤势再折返回来就行。”

景昭尊主亦在一旁附和点头。

苏清珩凝神扫视下方赛场，全场目光尽数聚焦擂台上的交手，果真没人留意高台动静，思忖片刻终究放不下满身负伤的蓝黎与先前呕血休养的苗绾，缓缓颔首，起身顺着高台僻静甬道悄然离场。

掌门凌烬渊（凌天尊主）瞥见小师弟抽身离去，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只是端坐原位，不曾出言阻拦，也未起身相随。

震天峰擂台赛程接续，乾明峰弟子几番缠斗，终究憾输半招，躬身垂首退下擂台。

高台众尊主闲谈观赛，全场人人目光落于赛场，唯独玄宸宗宗主谢清砚，自始至终，半分未看擂台战况。

他一双清冷眼眸，从始至终牢牢锁着身侧那道清绝孤峭的背影。

所以当苏清珩指尖微收、身形微动、准备起身的那一瞬，谢清砚是全场第一个察觉之人。

比所有尊主都快、比所有人都敏锐。

他一瞬不移，静静凝眸，目送苏清珩顺着高台僻静石阶，一步步渐行渐远，直至背影彻底消失在廊影深处。

谢清砚唇角微微轻勾，心底暗自浅忖：

从前他门下只得一名弟子，便护若珍宝、寸心牵挂。如今门下徒儿满堂、弟子成群，骨子里这份护犊偏执，竟半分未改。

他端坐原位，神色温润淡漠，从容自若，不露半分异样心绪，仿佛始终安分观赛、无心旁物。

唯独那双眸子，视线牢牢缠在苏清珩离去的方向，迟迟未收。

擂台之上，新一轮对战即刻开启。

墨玉峰弟子登台，迎战霹雳烈宗修士。

战局利落至极！

交手不过三招，电光石火之间，墨玉峰弟子强势破招、瞬秒对手，干脆利落终结比试！

赛场瞬间炸开滔天喧哗，满场清霄弟子高声沸腾呐喊：

“师兄牛逼！”

“三招碾压！太过痛快！”

全场所有人的心神、目光、欢呼，尽数被擂台惊艳战局吸走。

无人察觉高台悄然空了一席，无人察觉堂堂玄宸宗宗主谢清砚，整场大比，从未看过比武一眼。

苏清珩悄然离开震天峰高台，缓步回到栖云峰。

此刻栖云峰静谧的院落里，一众弟子全都围聚在蓝黎的小院中，有条不紊地忙着打理伤势。

昭蘅正细心替蓝黎清洗身上交错的伤口，药液微凉，一点点拭去血渍，手法轻柔稳妥。灵殊在旁递着干净布条与伤药，动作利落。

苗绾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蓝黎，一刻不肯移开。

蓝黎看着她始终守着，气息虚弱却仍笑着开口劝：“小师妹，我真没事，都是皮外伤，你身子刚好，快回去歇着。”

苗绾轻轻摇头，语气固执又软糯：“我真的已经不难受了，我就在这里看着师兄，不碍事的。”

不远处，几人，有人打水、有人烧温灵水、有人整理疗伤丹药、有人收拾染血的旧衣，一行人有条不紊，将院内打理得妥当周全。

整片小院安静温暖，全然没有赛场的杀伐紧张。

直到一道清寂挺拔的身影踏入院门。

众人抬眼看见归来的苏清珩，立刻齐齐垂首行礼，声音整齐恭敬：“师尊。”

苏清珩微微颔首，目光径直落在满身伤痕、气息虚浮的蓝黎身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沉敛与无奈。

他轻声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严肃：“太过莽撞。赛前再三叮嘱，此番大比性命为先、安稳为上，你怎敢拿自身安危做诱饵，赌上一身伤势换一场比试？”

蓝黎垂着眸，唇角微白，却字字坦荡诚恳：“师尊。弟子以为，既然站上擂台，便该全力以赴。输赢本无关紧要，可栖云峰接连被动抽签、屡被外人看轻，我若是一味只求自保退让，只会让旁人笑话我们栖云峰怯弱，辱了师尊与师门的颜面。”

“我可以输，但栖云峰不能输。”

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傲骨铮铮。

苏清珩闻言，静静看着他满身血痕、透支过度的模样，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的责备渐渐散去，余下的，只有满心的疼惜与动容。

苏清珩望着蓝黎一身纵横伤痕，原本到了嘴边的苛责尽数咽回。他长叹一声，不再继续训诫。

“罢了，心思虽正，行事依旧冒失。”苏清珩缓步上前，指尖探过蓝黎腕脉，察觉经脉多处受损、灵力亏空严重，转头吩咐温辞，“用上库房珍藏的固本丹药，配灵泉熬药，连日静养，近几日不可动用灵力。”

温辞躬身应声：“弟子记下了。”

一旁苗绾几人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一众师第各司其职，已经烧好疗伤灵汤，盛在玉碗中温着。

蓝黎靠在木榻上，勉强笑了笑：“劳师尊费心。”

苏清珩目光扫过围在院内的一众弟子，苗绾气血还未完全养好、不宜久坐吹风，便柔声叮嘱：“绾儿回去房中休憩，这里有众人照料即可。”

苗绾迟疑片刻，见蓝黎再三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才依依不舍起身告辞。

院里人声轻柔，药香漫溢，方才擂台上的刀光剑影尽数消散。震天峰赛场的喧闹远在山外，栖云峰小院里，只剩同门相伴、静心养伤。

苏清珩收回落在蓝黎身上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围立的一众弟子，眉眼温和却带着郑重，轻声叮嘱：“明日无论抽签上场的是谁，都谨记今日教训。比试历练重在成长，切莫再这般莽撞逞强，性命安危永远排在首位，知晓了吗？”

院中众人齐齐垂首躬身，声音整齐恭谨：“弟子谨遵师尊令！”

苏清珩微微颔首，放缓了语气：“今日赛程已过半，下午登场的是星寒峰弟子，并未抽到我们栖云峰的人，也算难得清闲。你们众人今日好生静养调息，调理气血、稳固灵力，养足精神应对明日比试。”

“时辰不早，你们都早些歇息，为师尚有宗门琐事处理，先行离开。”

话音落下，一众弟子纷纷恭顺行礼。

蓝黎靠在榻上，气息依旧虚弱，却抬眸诚恳开口：“多谢师尊百忙之中抽身回峰照看弟子，劳师尊费心挂怀了。”

昭珩神色沉稳，温声劝道：“师尊平日里打理宗门、操劳诸事，已然十分辛苦，往后也切莫过度奔波劳累，务必以自身身体为重。”

景曜眉眼温润，跟着附和：“是啊师尊，赛场琐事自有各峰尊主照看，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闲暇之时也多歇息片刻。”

苏衡语气恳切沉稳：“宗门大小事务繁杂，您切勿日夜操劳，劳逸结合方能长久。”

玄夜素来话少，此刻亦淡淡开口：“师尊保重身体，我等弟子定会安分休养，无需您牵挂。”

云峥笑着附和：“我们定会好好调息养伤，明日稳妥应战，绝不莽撞，师尊放心歇息便好。”

萨维柔声细语，满眼敬重：“辛苦师尊奔波往返，您千万不要太过劳累呀。”

尘屿沉静出声：“峰中诸事、弟子安危，我自会相互照拂，为师尊分忧。”

灵殊性子温婉细致，轻轻屈膝一礼，语气轻柔诚恳：“师尊连日操劳赛事与宗门事务，身心俱疲，还请师尊多多珍重身体，莫要劳神过度。”

一众弟子句句真心，暖意融融。

苏清珩看着眼前懂事贴心的一群徒弟，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轻轻点头：“嗯，为师知晓了。你们安心休养即可。”

说罢，他再度扫视众人一眼，确认院中一切稳妥，方才转身，踏着暮色清幽的石阶，缓步离去。

小院之内药香袅袅，一众弟子望着师尊离去的背影，齐齐躬身相送，心底满是敬重与暖意，各自安分静养调息，静待来日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