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大祭司那种级别的幻术面前,幻境和真实的区别,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他的幻术不是靠琴声构建的,是靠魂音直接在目标意识里灌注虚假信息。

你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幻境。

你会在幻境里看到你最信任的人朝你拔刀,你会听到你最想听的话从你最不该听的人嘴里说出来。

等你在幻境里做出错误的判断,你的身体在现实中就已经死了。
那我应该怎么分辨?


找到一个锚点。
宋亚轩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在龙溦胸口敲了一下。

一个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认错的东西。

不管幻境多逼真,锚点是唯一不会被篡改的参照物。

对大多数人来说,锚点是一种感官,比如触觉。

幻境能骗过眼睛和耳朵,但很难骗过触觉。

如果你能在幻境中用手去触碰锚点,你就能分辨真假。

你要找到你自己的锚点。
宋亚轩让龙溦闭上眼睛,然后拨动了另一根琴弦。
这一次的音符和刚才不同,更柔,更轻,像是雪花落在冰面上,又像是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龙溦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风声、冰裂声、自己的呼吸声,都在一点点消失。
然后她看到了。
格陵兰的雪。
科考站的红房子。
她的猫蜷在暖气片旁边打盹。
她的妹妹站在科考站门口朝她挥手。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龙溦能闻到暖气片上烤焦的猫毛味,能看到妹妹挥手时手腕上那条她送的红色手链。
但有一个地方不对。
猫的耳朵是黑色的,她养的是一只橘猫,耳朵是橘色的。
那不是真的。

龙溦在心里告诉自己。
然后画面变了。
科考站消失了,猫消失了,妹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族部落的木屋、广场上的篝火、阿尾蹲在她门口等她起床的身影。
阿尾站起来朝她跑过来,仰着那张圆嘟嘟的脸,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一颗蜜渍果子说是给她留的。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但她忽然发现,阿尾的尾巴没有甩。
阿尾每次看到她,尾巴都会飞快地甩起来。
这是她见过几十次、上百次的画面,从来没有例外。
龙溦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只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的阿尾,轻轻说出了声:
你不是阿尾。


好。
宋亚轩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冰。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冰蚀台地、木桩、龙溦自己的呼吸声和宋亚轩拨动琴弦的指尖。
龙溦睁开眼睛。
她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不是被吓的,是那种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被偷走、被篡改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愤怒。
她不是害怕幻境本身,而是害怕自己在幻境里认不出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