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39章:暴打
芝艳走到房车旁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探照灯已经关了,换成了固定的壁灯,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车头前面,没有敲门,没有喊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树。她的脸还肿着——冻伤的后遗症,颧骨处有两团暗红色的斑块,鼻尖发黑,嘴唇上的裂口还没愈合,结着黑色的血痂。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手指冻得失去知觉,久到天从灰蒙蒙变成了惨白。她没有走,也没有敲门。她在等,等那扇门自己打开。或者等自己冻死在这里。哪个先来,她就接受哪个。
车门开了。
不是江安,是陆可。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薯片,嘴里还在嚼。看到芝艳的时候,她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不是意外,是——“你怎么还敢回来”的那种。
“你来干嘛?”陆可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芝艳看着她。陆可的脸圆圆的,但下巴比大学时候尖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工装袖口下面若隐若现。她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个只会吃薯片的傻大姐了,她看起来像一堵墙。一堵芝艳撞不穿的墙。
“我来还债,”芝艳说。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在疼。
陆可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朝车厢里喊了一声:“江安!芝艳来了!说她要还债!”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江安走了出来。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抓绒衣,头发散着,没有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疲惫,是一种——“我等你很久了”的平静。
江安站在车门旁边,低头看着芝艳。芝艳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层台阶。三层台阶,隔了两个世界。
“你说你要还债,”江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还得了吗?”
芝艳低下头。“还不完。但我想还。能还多少还多少。”
“怎么还?”
“你打。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打完,我就不欠你了。”
江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下台阶,站在芝艳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步。江安比芝艳高半个头,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她脸上那些冻伤的痕迹、没愈合的裂口、结着血痂的嘴唇。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恨你吗?”江安问。
芝艳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不是因为你对阿三撒娇、对别人发嗲、抢陆可的薯片吃、让我帮你搬桌子。是因为你没有底线。你不知道什么叫‘够’。别人对你好,你觉得不够。你占了便宜,你觉得不够。你骗了人,你觉得不够。你把我们丢在冰天雪地里等死,你觉得还是不够。你要多少才够?把我们都害死了,你就够了?”
芝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她控制不住。江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身上。不深,但疼。
江安动了。
第一拳砸在芝艳的肩膀上。不是那种“啪”一下就算了的那种,是实打实的、用尽全力的一拳。芝艳的身体往后一仰,摔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喊疼,江安的第二句话已经砸下来了:“你让别人帮你搬桌子,你站在旁边拍视频跟你妈炫耀——你有脸吗?”
第二拳砸在芝艳的胸口。芝艳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头,像一只被踩了壳的乌龟。江安没有停,第三拳,第四拳,一拳一拳地砸在她肩上、背上、胳膊上。
“你让我帮你联系开锁公司!我砍价砍了半小时,你早就约好了免费的!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在电话里跟人磨价格,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江安一脚踹在芝艳的大腿上。芝艳整个人翻了过去,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中。
“你布卫生棉泡了一周不洗!整层楼都能闻到!你让我帮你倒!你说‘Hera你帮我倒一下嘛’!你当我是你的丫鬟?你的奴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奴才的?从第一天?第二天?还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朋友,从一开始就只是觉得我有用?”
江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蹲下来,一把揪住芝艳的衣领,把她从雪地里提了起来。芝艳的脸全是雪和眼泪和鼻涕,眼睛肿得像核桃,嘴角裂了一个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江安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她曾经以为是“朋友”的脸。现在不是了。从上一世就不是了。
“芝艳,你问我凭什么。凭你上一世坐阿三的车从我们身边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太弱了’。凭你这一世还想装可怜,发现没用就破口大骂。你之前怎么对我们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江安松开手,芝艳摔回了雪地里。
江安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她看着程冉。程冉站在车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不是平静,是——在等。
“你来,”江安说。
程冉走下台阶,走到芝艳面前。她没有像江安那样直接出拳,也没有像江安那样揪衣领。她蹲下来,跟芝艳平视,用那种安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你让我去韩国,说你会照顾我。我到了之后,你说‘我只能陪你玩前两天,后面的行程你自己走’。”
芝艳趴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她。
“你让我睡客厅地板,你家有空客房。你有两个男生室友,你不告诉我。我一个女生,在陌生的国家,睡在客厅地板上,身边是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怎么过的吗?我一夜没睡,抱着我的行李箱,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
程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她背了很久的稿子。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指节发白。
“你闺蜜从国内飞来看你,你不接机,不送她,让她睡客厅,在视频里骂她stupid。她是你十几年的发小。十几年的发小,你连装都懒得装。”
程冉站起来,一脚踹在芝艳的腰上。芝艳的身体像虾一样蜷起来,发出了一声闷哼。
“你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江安说过,江羽说过,陆可说过,我听过,你闺蜜听过,阿三听过,前男友听过。你数得清吗?你记得住吗?你说的时候想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还是你只是觉得,说了这句话,别人就会对你好?”
程冉又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在芝艳的背上,芝艳整个人趴进了雪里,半天没爬起来。
程冉转过身,走上台阶,回到车门旁边。她没有看江安,没有看陆可,没有看任何人。她靠着车门,把脸埋进手臂里。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她憋了太久了。从上一世憋到这一世,从大学憋到末世。她从来不跟人吵架,从来不跟人打架,从来不当面说“我恨你”。
她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压到刚才,终于倒出来了一点。就一点。剩下的,还压在下面。但她感觉好了一些。不是因为芝艳疼了,是因为她终于说出来了。那些话,在她心里放了那么多年,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石头挪开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能呼吸了。
陆可走过来,站在芝艳面前。芝艳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中,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她没有力气爬起来了,也不想爬起来。爬起来,还要被打。趴着,也被打。有什么区别?
陆可蹲下来,伸出手,一把揪住芝艳的头发,把她的头从雪地里提起来。芝艳的脸露出来了,满脸是血和雪和泥的混合物,鼻梁歪了,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半睁着,眼神涣散,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
“你偷用我洗衣机,”陆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不借,你趁我不注意直接按了启动键。那是我的洗衣机,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连句招呼都不打,用完也不说谢谢。我每次用之前都要用消毒液擦三遍。三遍!你知道消毒液多贵吗?末世前就贵,末世后更贵!”
陆可一甩手,芝艳的头撞在雪地上,闷响一声。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用,不知道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不知道别人的感情也是感情。你只知道你自己。你要,你就拿。你不要,你就扔。朴敏浩对你好,你用他。阿三对你好,你用他。用完了,没用了,就扔。你扔了朴敏浩,他死了。你扔了阿三,他跑了。你扔了我们,我们活得好好的。你说,是你运气不好,还是我们命太硬?”
芝艳趴在雪地里,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说“对不起”,还是在说什么别的话。
江羽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没有动手,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湿巾,轻轻擦掉了芝艳脸上的血。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芝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然后江羽开口了,声音很轻,很乖,跟平时一模一样。“芝艳姐,你以前说,你家的卫生间是纯黄金打造的。”
芝艳的瞳孔缩了一下。
“其实就是几片金色花纹的瓷砖,对吧?”
江羽把湿巾叠了一下,擦了擦自己手指上沾到的血。
“你还说你前男友控制欲强、对你不好。可他刚做完胃癌手术你就在出轨了。他还排了四十分钟队给你买巧克力,你没要,说‘你吃了吧’。我们没吃。那盒巧克力放在窗台上,放了一个多月,化了。我们没扔,也没吃。就放在那里,让你记住,有人对你好过。你不配,但有人给过。”
芝艳的眼睛闭上了。不是晕过去了,是不敢看江羽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像一面镜子,把她照得无处遁形。
“朴敏浩死了。他死的第二天,你拿着螺丝刀来拆我们的车。你知道我们当时在想什么吗?我们不是在生气,是在想——芝艳真的没救了。给她多少次机会,她都选错。不是运气不好,是她不会选。”
江羽站起来,把手里的湿巾丢在芝艳身上。
“现在你回来了。你说你还债。你拿什么还?你什么都没有。没有朴敏浩,没有阿三,没有车,没有物资,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你连你自己都没有。”
江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欠我们的,还不完。但你可以不欠下一个了。如果你还有下一个的话。”
她走上台阶,走进车门。车厢里,灯还亮着。陆可已经坐回折叠桌旁边,拆了一包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程冉在观察窗旁边站着,看着窗外。江安在医疗角,帮江羽把用过的纱布分类放进垃圾桶。
芝艳一个人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雪。脸肿得像猪头,鼻梁歪了,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半睁着,嘴唇裂了三个口子,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雪地上,开出暗红色的花。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没有人扶她。没有人看她。没有人来救她。
(第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