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38章:走投无路
阿三带着芝艳往南开了两天。
车是老李的那辆皮卡,油箱本来是满的,但阿三烧掉了后备箱里的物资,火势蔓延到油箱附近,虽然没有爆炸,但油管被烤化了,漏了半箱油。剩下的油,撑不了多久。
第二天傍晚,油表指针已经快到底了。阿三把车停在一片废弃的居民区旁边,熄了火。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脸上的表情从“逃出来了”的兴奋,变成了“然后呢”的茫然。
“油不多了,”他说。
芝艳没有说话。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阿三烧掉了所有的物资,连一包饼干都没留。她的胃在抽搐,嘴巴里泛着酸水,头昏沉沉的,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旋转的滚筒里。
“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阿三说。
芝艳转过头看着他。“我去?你干嘛?”
“我休息一下。开了两天车,累。”
芝艳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眼睛很亮,嘴唇不干,呼吸平稳。他只是不想去。他从来不想去。以前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他不想去端盘子,就让芝艳在店里等他。后来末世了,他不想下车找物资,就让芝艳去。暴风雪里,他不想带着芝艳这个累赘,就把她推下车。现在,他不想去找吃的,就让芝艳去。
芝艳拉开车门,下了车。风很大,吹得她整个人往后仰。她站稳了,裹紧那件朴敏浩留给她的旧羽绒服,朝居民区走去。
居民区不大,几十栋房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部分的门窗都碎了,雪从破洞里灌进去,把屋里的一切都盖住了。芝艳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里面很暗,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老鼠屎的骚臭和旧家具的腐朽气息。她翻了很久,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半袋发霉的大米和一罐过期的午餐肉。
她把大米和午餐肉抱在怀里,走出房子。风更大了,吹得她睁不开眼。她走回去的时候,看到皮卡还在,但阿三不在车里。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阿三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芝艳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车门口,浑身发抖。不是冷,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冷、饿、害怕、愤怒、悲伤——全都感觉不到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停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六个字。他用六个字,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没有“对不起”,没有“我会回来接你的”,没有“你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不适合”。只有“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就像暴风雪里他推她下车一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就像他烧掉老李的物资一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芝艳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油表指针已经到底了,但还能开一小段。她不知道要开去哪里,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活路还是死路。但她不能停在这里。停下来,就是死。她不想死。不是因为她怕死,是因为她还没还完债。
她欠江安的,欠程冉的,欠陆可的,欠江羽的,欠老李的,欠朴敏浩的。她欠了太多人,多到死都不够还。
车开了不到十公里,彻底没油了。芝艳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她下了车,站在雪地里,看着前方无尽的白。没有房子,没有人,没有任何可以活下去的希望。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安全区在哪个方向,不知道往哪儿走。
她蹲下来,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朴敏浩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很宽大,像一张被子。她把脸埋在衣领里,闻着那股已经快要消失的、属于朴敏浩的味道。洗衣粉,铁锈,雪。快要闻不到了。
她哭了。不是无声的那种,是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哭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嘶裂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动物。没有人听到。雪原上只有风,只有她一个人。她哭到没有力气了,瘫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不想爬起来了。爬起来了又能怎样?往前走,不知道方向。往回走,没有人等她。她欠的债,还不完。她欠的情,还不起。她欠的命,还不掉。
芝艳趴在雪地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她没有。不是她命大,是有人救了她。不是人——是一辆巡逻车。安全区南边的哨所派出来巡查的,在路边发现了她,把她拖上车,拉回了安全区。
芝艳被送到诊所的时候,浑身是雪,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手指肿得像香肠。江羽正在给一个病人换药,看到担架上的芝艳,手停了一下。
“放到二号床,”江羽的声音很平。
护士把芝艳抬到二号床,盖上被子。江羽走过来,翻开芝艳的眼皮看了看,摸了摸她的脉搏,听了听她的心跳。她拿起体温计,塞进芝艳的腋下。等了几分钟,抽出来,看了看。三十五度二。低体温症,不算严重,但也不轻。
江羽给她挂上点滴,把暖风机打开,对着床吹。然后她拉上帘子,转身走了。她没有叫江安,没有叫程冉,没有叫陆可。她一个人处理了芝艳的伤口,一个人给她换上干净的病号服,一个人把她的脏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芝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诊所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嗡嗡的声音。她躺在二号床上,手上扎着针,身上盖着被子,头下枕着枕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她转过头,看到了床头叠好的那件旧羽绒服。朴敏浩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羽绒服。布料很软,凉凉的,已经没有温度了。但它在。朴敏浩不在了,他的羽绒服还在。
帘子被掀开了。江羽站在床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你还好吗”的那种平静,是“你是我的病人,我给你看病,看完你走”的那种平静。
“三十五度二,轻度低体温症。点滴挂完就可以走了,”江羽翻开病历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芝艳看着她。“是你救了我?”
“巡逻队救的你。我只是给你挂了点滴。”江羽把病历本合上,转身要走。
“江羽。”
江羽停下来。
“对不起。”
江羽没有回头。“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说。这一次不是骗人。是真的。”
江羽站在帘子旁边,背对着芝艳,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吗,芝艳。朴敏浩死的那天,我做了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我的手肿了两天,抬不起来。我不是为了你做的,是为了他。因为他是个好人,值得救。”
她转过身,看着芝艳。“你不是好人。但你现在想当好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当得成,但你至少可以试一下。不是用嘴试,是用行动试。”
江羽走了。帘子在芝艳面前晃了两下,停了。
芝艳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她没有闭眼,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发酸,盯到眼泪流下来。不是哭,是灯光太亮了。
她不知道江安知道她回来了没有,不知道程冉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陆可知道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欠她们的,比欠朴敏浩的更多。朴敏浩的命还不上了。但欠江安的账,她可以还。用行动还。
芝艳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下了床。她穿上那件旧羽绒服,拉开帘子,走出了诊所。外面天还没亮,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她朝东区走去。朝那辆白色房车走去。朝江安走去。
(第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