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37章:最后的背叛
阿三在安全区待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有人赶他,是他自己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维修队不要他,运输队不要他,连最脏最累的清理冻尸尸体的活都不让他干。老朴说“你暂时先休息”,翻译过来就是“你被开了”。他走在主干道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指他。
他蹲在集装箱后面,啃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压缩饼干。饼干硬得像石头,啃一口,渣子掉一地,引来几只麻雀。他连麻雀都赶不走,挥了挥手,麻雀跳了两步,又回来继续吃渣子。连麻雀都不怕他了。
阿三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渣。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不是报复,不是挽回,是跑。离开这个安全区,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但他没有车,没有物资,没有武器。他一个人走出去,必死。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他搞到车、搞到物资、搞到武器的人。他想到了芝艳。
芝艳在帐篷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不出门,不说话,不吃饭。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出血,头发黏成一团一团的。她躺在睡袋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防水布上有一个洞,很小,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她的脸上,像一根细细的针。
阿三掀开门帘的时候,她没有动。
“芝艳,我要走了,”他说。
“走哪儿?”
“不知道。但这里待不下去了。江安她们跟老朴说了我的事,现在所有人都防着我。我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芝艳没有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跟我一起走,”阿三说,“我知道南边有一个安全区,比这里大,比这里好。那里不看出身,只看你有没有用。我有用,你也有用——你会照顾伤员,会递纱布,会洗器械。江羽能干的你都能干。你比江羽差在哪儿?差在她有人帮她,你没有。”
芝艳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阿三的声音更低了,“我们一起走。你帮我搞一辆车,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不靠任何人。”
芝艳闭上眼睛。她想起朴敏浩,想起他蹲在维修队的工作台前修对讲机的样子,想起他把羽绒服脱给她的时候说“我不冷”,想起他把口粮分给她的时候说“我不饿”。
她想起江安,想起她站在房车旁边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想起她站在诊所门口说“江羽做了四十分钟心肺复苏,手臂肿了两天”。
她想起陆可,想起她手里那包薯片,想起她站在房车门口像一堵墙。她想起程冉,想起她蹲下来跟阿三平视的时候说“你看到我了吗”。她想起江羽,想起她蹲在自己面前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她睁开眼睛。
“好,”她说,“我跟你走。”
芝艳帮阿三搞车的方式,不是偷,是借。不是真的借,是用她最后一点“芝艳”的身份去骗。她去找了运输队的老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妻子在暴风雪中死了,儿子在末世第一周就没了。老李看芝艳的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是父亲看女儿的那种。他想帮她,因为她看起来太可怜了。
“老李,我想借你的车用一下,”芝艳站在老李的帐篷门口,低着头,声音很小,“就一天。我朋友生病了,在南边一个废弃的卫生院里,我想去接他。但我没有车。”
老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
“嗯。”
“不安全。”
“我会小心的。”
老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车钥匙给了她。“明天天黑之前回来。”
芝艳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很小,但很重。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敢。老李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走远。他不知道,芝艳不会回来了。那辆车,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芝艳和阿三出发了。
阿三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芝艳坐在副驾驶。车是借来的,油箱是满的,后备箱里放了几箱物资——老李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阿三说“这些物资够我们撑一个月”。芝艳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安全区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关上。铁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一声叹息。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看到老李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阿三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下车,”他说。芝艳下了车。阿三也下了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打火机,蹲在后备箱旁边,看着那几箱物资。他没有搬,只是在看。
“你干嘛?”芝艳问。
阿三没有回答。他把打火机打着,火苗在风中跳了一下,灭了。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用手护着,火苗稳住了。他把打火机凑近一箱物资的纸箱角。纸箱是瓦楞纸的,干燥的,一点就着。火苗顺着纸箱往上爬,烧到旁边的塑料桶,塑料桶融化了,里面的汽油漏出来,火“轰”地一下炸开了。
“你疯了!”芝艳往后退了几步。
阿三站起来,看着那堆着火的物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这样就没有人能用它们了”的满足。
“你干嘛烧它们?”芝艳喊。
“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留给别人?”阿三的声音不大,但比火更冷,“那老头以为你会还车?他不会报警,因为他舍不得你坐牢。他以为你是他女儿,他女儿早就死了。他需要一个人来当女儿,你刚好在那里。我们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车,没有物资,没有女儿。连假女儿都没有了。”
芝艳浑身发抖。不是冷,是——她终于看清了阿三的脸。那张脸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不是咖啡店里多给她一包糖的咖啡师,不是kakaotalk上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的男人,不是暴风雪里推她下车的逃兵。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怪物。
“走吧,”阿三拉开车门,“趁火还没烧到油箱。”
芝艳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火。火烧得越来越大,黑烟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一条扭动的蛇。她想起了老李——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不知道他的车被烧了,他的物资被烧了,他的女儿是假的。
芝艳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阿三发动了引擎,皮卡开走了。后视镜里,加油站越来越远,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安全区。
老李在帐篷门口等了一天一夜。芝艳没有回来。他没有报警,因为芝艳说得对——他舍不得。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大门的方向,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他以为芝艳会回来的。她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需要帮助,那么像他的女儿。他的女儿死了。芝艳不是他女儿。他女儿不会偷他的车。
老朴来敲门的时候,老李坐在睡袋上,手里还攥着那把车钥匙的备用。他忘了,他还有一把备用。但车已经没了,钥匙留着也没用了。
“老李,你的车呢?”老朴问。
老李看着手里的钥匙。“被借走了。”
“谁借的?”
老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芝艳的名字。他还是舍不得。
老朴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问。他大概猜到了。在这个安全区,能让人舍不得的人不多。芝艳是其中一个,不是因为她值得,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可怜了。可怜到让人忍不住想帮她,哪怕知道她可能会骗你。
老朴转身走了。他去找了江安。
“芝艳走了,”老朴站在房车门口,“偷了老李的车,跟那个印度男人一起走的。”
江安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干嘛?”
老朴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安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因为她没有根。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走。朴敏浩对她好,她跟着朴敏浩。阿三对她好,她跟着阿三。她不是坏,她是没有自己。”
老朴走了。江安关上车门。
陆可坐在折叠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没有吃。“她会死的。”陆可说。
“也许,”江安说,“也许不会。有些人,不管怎么作,都不会死。蟑螂一样。”
“你是说她会活着回来?”
“我是说,她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江安走到医疗角,在江羽旁边坐下来。江羽在整理药品柜,把那些已经过期的药挑出来,放在一个单独的盒子里。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姐,”江羽没有抬头,“你说芝艳还会回来吗?”
“你想她回来吗?”
江羽想了想。“不想。她回来了,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你好’还是‘你滚’。说‘你好’太假,说‘你滚’太狠。最好她别回来,我就不用选了。”
江安没有说话。她靠在妹妹身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的灯很暖。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那双旧靴子还在帐篷门口,已经被雪完全盖住了,像一个白色的小坟包。
(第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