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后宫波澜
长安城的春天,一天比一天暖了。
刘彻最近出宫的频率,高得离谱。
头几天是隔一日出去一趟,后来变成每日都出去,再后来连早朝都提前散了,说是“体察民情”,可李敢心里清楚,陛下体察的不是民情,是苏家三小姐的“情”。
今日刘彻又出宫了,走的时候心情极好,还特意换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色长袍,腰间佩了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头发用白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临出门还问了李敢一句:“朕今日如何?”
李敢恭敬地说:“陛下英明神武,气宇轩昂。”
刘彻不满意:“朕问你穿得如何。”
李敢嘴角抽了抽:“……好看,陛下穿什么都好看。”
刘彻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出了宫。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消息传到了皇后的椒房殿。
“你说什么?”陈阿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陛下又出宫了?”
宫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回皇后娘娘,陛下今日一早就出宫了,说是去城南体察民情。”
“体察民情?”陈阿娇冷笑了一声,那双美艳的眼睛里满是讥诮,“体察民情需要天天去?需要穿新衣裳去?需要擦脂抹粉地去?”
宫女不敢接话。
陈阿娇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裙裾在地上拖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去把陈太主请来。”她吩咐道,“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馆陶公主刘嫖出现在了椒房殿。
陈阿娇把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母亲,陛下最近日日出宫,您知道吗?”陈阿娇开门见山。
馆陶公主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知道。”
“您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馆陶公主抬眼看她,目光沉稳,“陛下是天子,出宫散心是常事。”
陈阿娇咬着唇:“可他是去见一个女人!”
馆陶公主放下茶盏,声音平静:“你怎么知道是去见女人?”
“我已经查过了。”陈阿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到馆陶公主面前,“陛下每次出宫,都是去城南那片。前几日有人看到陛下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城南集市上逛,那女子还戴着陛下送的白玉簪子。”
馆陶公主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苏氏女。”她念着上面的字,“苏敬亭的三女儿,年十五,尚未许配人家。前些日子算命先生说过‘母仪天下之人已现’的那个?”
“正是她。”陈阿娇的声音冷得像冰,“母亲,您说这是巧合吗?算命先生刚说完那句话,陛下就在街上遇到了她。如今陛下日日去见那个女子,连早朝都顾不上了。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要把人接进宫来了?”
馆陶公主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阿娇,你冷静些。”
“我冷静不了!”陈阿娇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母亲,您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说陛下宠幸卫子夫也就罢了,毕竟是个歌女出身,翻不起什么大浪。可这个苏氏女不一样——算命先生说她会母仪天下!她要母仪天下,那我呢?我算什么?”
馆陶公主看着女儿几近失控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气。
阿娇这孩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当年刘彻说“若得阿娇为妇,当筑金屋贮之”,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可她忘了,帝王的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你先坐下。”馆陶公主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威严,“你这个样子,像什么皇后?”
陈阿娇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但眼中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母亲,您帮我出个主意。”她抓住馆陶公主的手,“不能让那个女人进宫,绝不能。”
馆陶公主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那个苏氏女,目前只是和陛下在外面见过几面,并未正式进宫。这说明陛下还在观望,或者——那个女子自己并不愿意进宫。”
“不愿意?”陈阿娇冷笑,“这世上还有不愿意进宫的女人?”
“你忘了,她是商贾之女,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子。”馆陶公主目光深沉,“商贾之家最怕的就是卷入是非。她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皇宫不是好待的地方。”
陈阿娇皱眉:“母亲的意思是?”
“先不要打草惊蛇。”馆陶公主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派人盯着那个苏氏女,摸清她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她自己不愿意进宫,那最好不过;若是她有心攀附……”
馆陶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要让她知道,这后宫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陈阿娇点了点头,眼中的阴鸷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算计。
“还有一件事。”馆陶公主忽然想起什么,“卫子夫那边最近怎么样?”
陈阿娇冷笑了一声:“她能怎么样?安安静静地在她的宫里带孩子,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能哭。陛下已经好些日子没去她那儿了。”
“那就好。”馆陶公主微微点头,“卫子夫出身低微,翻不起大浪。倒是这个苏氏女,你要多留个心眼。”
“女儿明白。”
---
与此同时,长定宫里,卫子夫正抱着小女儿,轻声哼着歌谣。
宫女春兰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今日又出宫了。”
卫子夫哼歌谣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哼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娘娘,您就不担心吗?皇后那边已经急得跳脚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卫子夫把小女儿哄睡了,轻轻放进摇篮里,这才抬起头来。她的面容温柔而恬静,眉目间有一种不争不抢的淡然。
“着急有什么用?”她轻声说,声音像流水一样平缓,“陛下是一国之君,他想去哪里,想见谁,不是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能左右的。”
“可是——”
“春兰,”卫子夫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我进宫这些年,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去争一个男人的心。他的心在哪里,不是争来的,是他的心自己去的。”
春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卫子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春光中的宫墙,目光悠远。
她想起当年在平阳公主府上献舞的那一天,刘彻坐在高位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心跳得像小鹿乱撞。那时候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以为进了宫就会一辈子被宠爱。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巴掌。
帝王的心,像春天的风,今天往东吹,明天就往西吹了。她生下了两个女儿,刘彻来看她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如今他把心思放在了一个宫外的女子身上,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春兰说,还是对自己说。
---
苏诗媛不知道宫里的暗流涌动,她只知道——刘彻又来了。
今天他带她去了城南的戏园子。
戏台不大,但布置得精致,唱的是一出楚曲,讲的是霸王别姬的故事。苏诗媛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时不时点评几句。刘彻坐在她旁边,戏没怎么看,光顾着看她了。
“公子,您看,这个虞姬的扮相真好看。”苏诗媛指着台上的旦角说。
刘彻看了一眼台上,又看了一眼苏诗媛,心想:不及你万一。
“嗯,好看。”他随口应道。
苏诗媛转头看他,发现他根本没在看戏,而是在看她,脸一下子红了:“公子,您能不能专心看戏?”
“我就在专心看戏。”刘彻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我看的不是台上的戏。”
苏诗媛被他这土味情话呛得咳嗽了两声,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公子,您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她小声嘟囔。
刘彻笑了,递给她一块帕子:“慢点喝,别呛着。”
苏诗媛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忽然闻到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是他的味道。她的脸更红了,把帕子叠好,犹豫了一下,没有还给他,而是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刘彻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台上演到霸王别姬的高潮处,虞姬拔剑自刎,苏诗媛的眼眶红了。她虽然知道这是戏,可看着虞姬倒在霸王怀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鼻酸。
“公子,”她忽然轻声问,“您觉得,霸王和虞姬这样的感情,是好还是不好?”
刘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动。她是个容易共情的人,看戏都能看哭,说明她有一颗柔软的心。
“不好。”他认真地说,“霸王若真的爱虞姬,就该保护好她,不让她死。”
苏诗媛转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外。
“那若是有一天,公子喜欢的人遇到了危险,公子会怎么做?”她问。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沉而笃定:“我会护她周全,不惜一切代价。”
苏诗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她差点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公子说得倒好听。”她别过头去,假装继续看戏,声音轻得像风,“谁知道做不做得到。”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苏诗媛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公子……”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别动。”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握一会儿。”
苏诗媛不动了。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覆盖着她的手,指腹的薄茧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种粗糙而温暖的真实感。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她没有再挣扎。
戏台上的霸王正在唱最后一段,苍凉的唱腔在空气中回荡。二楼的雅间里,两个人的手在桌下交握,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诗媛轻声说:“公子,您该放手了,戏快唱完了。”
刘彻没有放手,而是又握紧了一分:“苏诗媛。”
“嗯?”
“下次见面,我带你去游湖。”
苏诗媛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好啊。”她轻轻地说,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刘彻看到她的笑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漫天都是烟花。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但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怎么都移不开。
苏诗媛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拿起桌上的瓜子继续嗑,假装很忙的样子。可她握瓜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刘彻在心里想:她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
从戏园子出来,天色还早,刘彻说要送她回家,苏诗媛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上了他的马车。
马车在苏府后门停下,苏诗媛正要下车,刘彻忽然叫住了她。
“苏姑娘。”
“嗯?”
刘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她:“今日在戏园子外面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
苏诗媛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耳坠——白玉雕成的小桃花,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公子,您怎么又……”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几日他送的东西已经堆了一小箱子了,从簪子到点心,从泥塑到胭脂,如今又加了耳坠。
“戴上让我看看。”刘彻说。
苏诗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了原来的耳环,换上了这对桃花耳坠。白玉桃花衬着她白皙的耳垂,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好看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好看。”
苏诗媛的脸又红了,赶紧把锦盒盖上,塞进袖子里,说了声“多谢公子”,就跳下了马车。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来,趴在车窗上,隔着半掀的车帘看着刘彻。
“公子。”她轻声说。
“嗯?”
“今日的戏,很好看。”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但是比戏更好看的,是公子今天说的话。”
说完她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后。
刘彻愣在马车里,回味着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说他的话比戏好看。
她这是在……夸他?
刘彻靠着车壁,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笑得像个傻子。
李敢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陛下下车,掀开车帘一看,自家陛下正靠在车壁上笑得一脸荡漾。
“……陛下,回宫吗?”
刘彻收起笑容,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回。”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刘彻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像装了一整个春天。
---
苏诗媛回到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屋里,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姐?”小莲在门外敲门,“您怎么了?”
“没事!”苏诗媛的声音闷闷的,“我睡一会儿,别进来。”
小莲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走开了。
苏诗媛趴在床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对桃花耳坠,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白玉雕成的桃花瓣薄薄的,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红宝石缀在下面,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好看的东西?”她小声嘀咕,把耳坠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又从枕边摸出那支白玉桃花簪,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了比。簪子和耳坠像是成套的,都是白玉桃花,雕工精致,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他不会是专门找人定做的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簪子和耳坠放回枕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发呆。
今天在戏园子里,他握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坚固的东西保护着,什么都不用怕。
那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前世她是富家千金,所有人都觉得她什么都不缺,可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孤独。父母忙着做生意,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同学朋友对她客客气气,可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
她一个人读历史,一个人写论文,一个人活在那个只有她懂的世界里。
穿越到西汉之后,她更是孤独。她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可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她不能跟任何人说“你知道吗,两千年后的人是这样生活的”,不能说“我知道你以后会怎样”,所有的秘密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可刘彻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也许,她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
“苏诗媛,你完了。”她小声说,嘴角却翘得高高的,“你真的完了。”
---
另一边,刘彻回到未央宫,刚换了衣裳,就有宫女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刘彻眉头微皱。他今天心情好,不太想见陈阿娇,但皇后求见,没有理由不见。
“让她进来吧。”
陈阿娇款款走进来,今日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华服,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她走到刘彻面前,行了个礼,声音柔得像水:“陛下今日出宫辛苦了。”
刘彻坐在案后,淡淡地看着她:“皇后有什么事?”
“臣妾只是想陛下了。”陈阿娇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去抚他的肩,“陛下最近天天出宫,臣妾在宫里见不到陛下,心中思念得很。”
刘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朕最近政务繁忙,出宫也是为了体察民情。”
陈阿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收回手,强笑道:“陛下体察民情是好事,只是臣妾听说……陛下最近常常和一个年轻女子在一起?”
刘彻抬起头,目光微冷:“皇后在查朕的行踪?”
“臣妾不敢。”陈阿娇连忙跪下,“臣妾只是……担心陛下。”
“朕不需要你担心。”刘彻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子的威压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朕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不需要向皇后交代。”
陈阿娇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色煞白。
“皇后起来吧。”刘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疏离,“朕累了,皇后先回吧。”
陈阿娇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顺和柔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恨意。
“苏氏女。”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
苏诗媛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小莲端着洗脸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昨夜有人往咱们院子的墙上丢了一封信。”
苏诗媛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离他远点,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但那字迹工整而冷硬,像是刻意掩饰过的。
苏诗媛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怕——前世商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她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有人盯上她了。
不,不是“有人”,是宫里的人。
陈阿娇。
苏诗媛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妆奁的暗格里,和那些刘彻写的纸条放在一起。
“小姐,这信上写了什么?”小莲担心地问。
“没什么。”苏诗媛平静地说,“可能是有人恶作剧。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莲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怎么都掩不住。
苏诗媛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算命先生说“母仪天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陈阿娇不会放过她。她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以为自己只要不进宫就没事。
可她没有料到的是——她动心了。
她喜欢上了刘彻。
喜欢到一想到要离开他,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怎么办?”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苏诗媛,你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
下午,刘彻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递消息,而是直接来了苏府后门。小莲去开的门,看到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苏诗媛正在院子里发呆,听到刘彻来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沉重。
她走到后门,看到刘彻站在门外,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手里捧着一束野花——不知是从哪里采来的,五颜六色的,扎成一束,虽然粗糙,但有一种朴素的可爱。
“给。”刘彻把花递给她,“路过城外的时候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苏诗媛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很清新。
“谢谢公子。”她轻声说。
刘彻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她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样明亮,嘴角的笑也没有到达眼底。
“怎么了?”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诗媛摇了摇头:“没什么。”
刘彻不相信。他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对视:“苏诗媛,看着我。”
苏诗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担心,有关切,还有一种让她鼻酸的心疼。
“有人说你了?”刘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人为难你了?”
苏诗媛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束花抱紧了一些,像是要从花里汲取一些力量。
“公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见……”
“
不能。”刘彻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想都别想。”
苏诗媛的眼泪掉了下来。
刘彻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告诉我,是谁?”
苏诗媛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不能说。她说了,就是挑拨帝王和皇后的关系,就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不能说。
“苏诗媛。”刘彻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放柔了,“你信不信我?”
苏诗媛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脸依旧英武而温柔。
“……信。”她轻声说。
“那就不要怕。”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她面前,“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苏诗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她活了两次,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有我在”。
“公子。”她哽咽着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刘彻笑了,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头发。
苏诗媛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害怕和不安都慢慢消散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怀里靠了多久。只知道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公子。”她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以后……不要这样了。”
“怎样?”
“就是……”她低着头,耳朵红透了,“抱我。”
刘彻低低地笑了:“好,下次提前跟你说。”
苏诗媛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杀伤力,只有娇嗔。
“公子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刘彻看了看天色,确实该回去了。他握住苏诗媛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苏诗媛的手猛地一缩,但刘彻握得很紧,没有让她缩回去。
“明天,我带你去看荷花。”刘彻说,“城南有个荷花池,虽然还没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但荷叶已经长出来了,很好看。”
“可是……”
“没有可是。”刘彻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苏诗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