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零
第二天上午,林知意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ICU。江屿白带她到最里面挂着“零”标签的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呼吸机遮住了半张脸。他在这里沉睡了三年。
江屿白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边缘泛黄,字迹潦草但笔锋有力:等我醒来,告诉林知意,孟晚棠在云栖。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名字——不是“林晚”,是“林知意”。三年前她还没穿进这本书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把她的名字写在了纸条上。
江屿白翻到最新一页病历。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恰好是她在家里对许安然说“你已经不是工具人”的时候——零的心率突然从六十五飙升到一百二,持续了三秒钟。脑电波也炸开了一簇剧烈的高峰,像是睡眠的海面下忽然翻起一朵浪花。
“这不像是自发的波动,更像是某种外部信号触发的。”
林知意在病床边坐下,轻声说:“零,你能听到我吗?我是林知意。你在三年前就知道我会穿进这本书,知道我会找到你,知道孟晚棠在云栖。你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孟晚棠日记里说管理局里有人站在我们这边——是你吗?”
零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脑电波的屏幕上,波形短暂地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他不是植物人。他是被困在某个状态里,能感知但无法输出。”江屿白快速记录。
林知意问起零入院时穿的什么衣服。江屿白说是灰色风衣。她立刻拨通陆昭的电话——管理局的标准外勤制服就是灰色风衣,陆昭身上那件就是。
陆昭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他说会去查三年前的出勤日志,又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孟秋实的资料显示他是孟晚棠的弟弟,二十年前离开云栖来省城学医,此后从未公开与姐姐联系过。但三年前,是他匿名推荐自己到南山疗养院担任林建国的主治医生。
“保护你父亲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孟晚棠安排的。”
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合。孟晚棠消失前留了三道保险——她的弟弟保护着未来穿书者的父亲,她的内应陆川带着关键情报沉睡在这座城市的医院里,她的日记和地图留给了和她拥有相同权限的后来者。
林知意在零的病床边做了最后一步确认。她俯下身,凑近零的耳边压低声音:“孟晚棠日记第186篇第三条规则——管理局里有人站在我们这边。是你吗?”
零的右手用力握了一下拳。心电监护仪上心率从六十五跳到了九十五。然后他的双眼睁开了。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涣散但又艰难地聚焦。他的嘴唇抖了很久,挤出两个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字:“云……栖……”
“陆川!什么陷阱?陆川,什么陷阱?”
“纸条……背面……有我的……密码……解锁……日志……”零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林知意的手,然后手松开了。心率从九十五回落到七十二。他没有再次深度昏迷,但意识像刚点亮就被调暗的灯,再次暗了下去。
林知意翻转那张塑封的纸条,背面果然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密码,陆念忌日。解锁设备,我的左眼镜片。镜片在公园第三棵梧桐树下。
陆昭猛地站起来。K——他哥哥,前A级纠正者——可以把镜片从管理局遗物库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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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住院部时天已大亮。手机震动,崩坏值总计32.1%,新成就解锁“唤醒沉睡者”,崩坏值+5.8%。警告,强制纠正程序执行阶段正式开始,第二个纠正者正在集结中。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口。顾衍之推开车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查到的加密档案。他看着林知意,眼神里第一次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认真:“孟晚棠是我母亲。你早就知道。从你第一次在咖啡馆跟我说‘觉醒’的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那时候才百分之二十一。告诉你等于害你——管理局会把你列为关联威胁,下一个纠正目标就是你。”林知意靠在车门上,“现在你百分之四十三了,够资格知道了。你妈还活着,她把自己封存在一个叫云栖的地方。十四天后通道会开启。你要做的不是替她报仇,是替她去见她。”
顾衍之握紧了手里的档案。然后他点头:“十四天后,云栖。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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